「不……」唐舞麟低吼一声，竟然朝著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千仞雪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一把抓住唐舞麟的手臂，另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神圣之火涌入他的眉心：「醒来！」

    唐舞麟混身一震，眼中的迷茫瞬间消退。他再看向那个方向，哪有什么古月娜，只有一棵格外粗壮的噬魂树，树干上的人脸正露出一个诡异的、得逞般的笑容。而在那棵树的枝条上，挂著数十具干尸，有些还保持著生前挣扎的姿势。

    「抱歉。」唐舞麟额头渗出冷汗，「我差点……」

    「第一次中招很正常。」戴承风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剑在手，警惕地环顾四周，「噬魂树的幻术直击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我也差点看到我妹妹……」

    话音未落，戴承风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在他正前方，一个穿著白裙的小女孩从树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叫他：「哥哥……你怎么才来接我呀？」

    戴承风的剑，垂落了一寸。

    「承风！」比比东喝道，但戴承风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一步步朝著小女孩走去。

    千仞雪正要出手，比比东却拦住了她：「我来。」

    她走到戴承风面前，没有呼唤他的名字，没有试图唤醒他，而是直接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戴承风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比比东接住他，将他扶到一棵树旁——刻意避开了那些有脸的树。

    「简单粗暴，但有效。」比比东淡淡道，「在神陨之森，最危险的不是噬魂树的直接攻击，而是它们制造的幻觉。一旦沉溺，神魂就会被慢慢抽离，最终变成挂在树上的那些干尸。」

    「那我们怎么办？」千仞雪看著四周，感觉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人影在树木间若隐若现。她看到了已故的爷爷千道流，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甚至看到了……另一个千仞雪，那个黑暗的、被仇恨吞噬的自己。

    「封闭五感，只相信彼此。」唐舞麟已经恢复过来，黄金龙枪插在地上，一层金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金龙狂暴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一切精神干扰都会被龙威压制。「我的领域能暂时抵挡幻术，但消耗很大。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戴承风很快苏醒，他摸了摸后颈，苦笑道：「多谢。看来我对沐白的愧疚，比我想像的更深。」

    「继续前进。」比比东说，「我们已经引起了注意，很快就会有真正的攻击。」

    他们重新整队，这次唐舞麟将金龙狂暴领域维持在最小范围，刚好笼罩四人。那些低语和幻影在领域边缘扭曲、消散，但越来越多的噬魂树开始「苏醒」。树干上的人脸纷纷睁开空洞的「眼睛」，树枝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小径突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但景象比密林更加骇人。开阔地中央，生长著一棵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噬魂树。它的主干直径超过二十米，高度直插上方看不见的黑暗，树冠向四周伸展，遮蔽了整片天空。而最可怕的是，这棵巨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镶嵌著成千上万张人脸。

    这些人脸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可辨，表情生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平静，有的痛苦，有的愤怒，有的绝望。它们都在说话，成千上万种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嗡鸣。

    而在巨树的根部，堆积著如山的骸骨。有些还覆盖著残破的神甲，有些手中握著断裂的神器，显然都是曾经闯入此地的神级强者。

    「树王。」戴承风脸色发白，「记载中，神陨之森有七棵这样的树王，各自镇守一方。我们……运气不太好。」

    「不是运气。」比比东凝视著树王树干上的一张脸——那张脸与其他不同，它没有参与周围的呓语，而是静静地「注视」著他们，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它在等我们。」比比东说，「或者说，它在等『我』。」

    「什么？」千仞雪看向她。

    比比东没有解释，而是向前一步，离开了唐舞麟的领域范围。几乎在她踏出领域的瞬间，树王树干上那张微笑的脸，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温和、悦耳，带著一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

    「罗刹，你终于回来了。」

    千仞雪、唐舞麟、戴承风同时看向比比东。而比比东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你认识它？」千仞雪问。

    「认识。」比比东的回答简短而沉重，「或者说，认识它的『一部分』。」

    树王上的那张脸笑了，那张脸的五官开始变化，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张英俊的男性面孔，金发碧眼，神情温柔，眼中却沉淀著万年岁月积累的疯狂。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合作者。」那张脸说，声音在空旷的开阔地上回荡，「一万三千年了，我还以为你早已陨落在外面的世界，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如此有趣的客人。」

    「他是谁？」唐舞麟沉声问，黄金龙枪已经指向树王。

    「他是这片森林的囚徒，也是这里的守护者。」比比东的声音很平静，但千仞雪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波动，「一万三千年前，神界与深渊的战争中，有神背叛了。他打开了神界的壁垒，让深渊得以长驱直入。战后，他被众神审判，神魂被剥离，躯体被封印，意识被囚禁于此，与噬魂树王融为一体，永世承受被万千亡魂啃噬神魂之苦。」

    那张脸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与疯狂：「背叛？罗刹，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至极。当年提议与深渊『合作』的，可不只有我。你，还有你那位好老师，不也都参与了那个计划吗？否则，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进入神墓的路径？你手中的地图，是谁给你的？」

    比比东的手，微微握紧。

    千仞雪难以置信地看著她：「母亲，他说的是真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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