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全部折现吧

    运河风大，吹得船头旗帜猎猎作响。

    码头上最后几点人影终与扬州城墙融为一体再不可辨时，站在船尾的赵安这才依依不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眷恋故土、感念乡情」。

    实实在在的真情流露，因为这一别，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嗯，今年是虎年。

    按生肖算的话得六年后才能再回来大风吹。

    六年，差不多老太爷也快走了。

    时间上，挺紧。

    扬州的事情基本安排妥当，有关老太爷私生子谣言的事，赵安上报肯定是查无事据，纯属民间为了「娱乐」效果无中生有，胡编乱造，不是什么有心之人在幕后推动，纯当一笑谈耳。

    逆书案上报则是真假掺夹。

    真的部分在于如实汇报逆书背后是山东、河南白莲余孽在推动，假的部分就是所有重要信息全部抹除。

    清廷能不能从这半真半假汇报中有效捕捉真相，就看山东、河南的地方官们尽不尽心了。

    李文成、林清等人直到攻打紫禁城才案发，说明之前清廷以及地方官们对这帮人的活动一无所知，如此，赵安也不担心这帮人提前暴露。

    扬州分舵那边已经开始往海门派人了，丁九坐镇分舵调度，孙瑞亲自带人去海门落实，安顺则去游说长江水师，赵安这边则给江苏巡抚福崧写信表明禁烟的重大「政治」意义。

    当然，他是以另一个方向，另一个高度向福崧交待，而不是以同僚身份请求福崧帮忙。

    两者区别很大，请福崧帮忙表明这件事只是赵安个人推动，纵使福崧也相信赵安是老太爷私生子，恐怕积极性也不会高。

    毕竟，禁烟这种事有点吃力不讨好，得罪的人也太多，可做可不做。

    做了，朝廷也捞不到好；不做，也没什么损失。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才是为官之人稳居官场不倒的真谛。

    多磕头，少说话如此；不说话，不做事，也是如此。

    但赵安以「打招呼」的方式向福崧泄密，说明这件事是朝廷马上就要推进的大事，是老太爷、和中堂他们高度关注的事，福崧的积极性自然一下就上来了。

    原本还想和小伙伴包大为见一面，可惜包大为为了拓展兴隆号在皖北的食盐买卖去了泗州，短时间也赶不回扬州，赵安便写信让大为过段时间到安庆去见他。

    回安庆途中还得顺路去趟江宁。

    光明正大去，因为赵安身上还兼著江安（安徽）粮道的职事。

    安徽的粮道放在不归安徽管的江宁是挺麻烦，赵安一直琢磨是不是上书将安徽粮道衙门从江宁迁回安庆，但考虑江宁驻防八旗的口粮由安徽粮道负责，便将此事先搁置。

    此次去江宁除了和老朋友福昌聚聚增加一下感情外，也得探探新任两江总督书麟的底，此外就是得将八旗银行这件事给落实下来。

    「八旗银行」就是当初老宋的提议——八旗想要安徽的粮，就得把他们的钱存进赵安开的咸丰行。

    一手存钱，一手给粮。

    这个想法要是能落实的话，江宁满城的八旗兵关键时候就得考虑是否支持五福阿哥的问题。

    不支持不要紧，大不了江宁旗人刷卡时为零。

    江宁八旗归江宁将军管，因此只要搞定江宁将军就可以推行。

    赵安跟现任江宁将军永庆是有点香火情的，将他从小吏提拔为九品学官的前扬州知府额其纳就是永庆的岳父，额其纳如今在苏州担任江苏按察使。

    前番为了解决安徽绿营火器无法就地维修（生产）问题，赵安曾通过八十六私下送了永庆一万两银子，这件事表明永庆这人没有什么原则性，也很喜欢钱。

    但赵安不打算直接给永庆钱解决这件事，而是想拉永庆一块下海做买卖，通过合伙做生意的方式将永庆绑定。

    这个方式比直接送钱要更稳固，也更能增加双方的互动，明后年说不定还能通过永庆把京师那场惊天赌局引进到两江地区。

    届时也甭跟那两位王爷合作了，直接江宁将军、安徽巡抚、江苏巡抚、江宁布政四巨头合伙做庄。

    两江的钱，凭什么分丫胡同里的！

    真能把两江的重量级人物拉来坐庄，后面才有趣嘛。

    「大人，外面风大，进舱吧。」

    和珅送给准女婿的贴身长随曹丞垂手侍立，这小子不愧是和坤府上调教出来的，比操一口伦敦腔的管家还要地道。

    赵安「嗯」了一声却没有急著回舱，而是看向跟在船队最后一条船，面色阴沉道：「怎么回事？」

    「这...」

    曹丞无奈只得解释那条船是盐政阿大人给备的，船上装著扬州官绅给赵大人送的各种土仪。

    「我说的话是不是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本官说过多少次，不收礼，不收礼！

    你怎么还收的，还搞了一条船来装！胡闹！」

    赵安非常生气，他连扬州重点中学师生的膏火之礼都不收，还在乎什么土仪不成。

    「大人，小的再三跟他们言明大人有严令不得收受任何东西，可他们情意太切，说是些不值钱的家乡土产、笔墨纸砚，聊表寸心...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扬州父老同僚什么的...小人无奈便斗胆替大人收了。」

    说完，曹丞跪下主动请罪。

    「你做的好事！」

    赵安微哼一声抬脚步入舱中，曹丞见了赶紧跟了进来。

    「都是些什么？」

    说话间，赵安端起还烫著的茶碗刮了刮盖。

    「回大人，都是些绸缎、茶叶、湖笔、徽墨、宣纸、漆器、扬州玉雕、还有整扇的火腿、风鹅、高邮咸鸭蛋——」

    曹丞越说赵安脸色越难看，好家伙，还真是些土特产，难怪装了整整一船。

    待听了曹丞最后一句脸色不由舒缓下来：「既然都是好变现的，那到了江宁你捡些带回去给夫人，余下的就地变现吧。」

    扬州官绅是知道赵大人不收礼，尤其痛恨送银子给他的，所以送的还真是些土特产。

    不过这些土特产随时可以变现，跟烟啊酒什么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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