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将秦兰时拥入了怀里，那席卷而来的热浪冲击着秦兰时的脸庞，握剑的手头一次抖了起来，这一幕让秦兰时想把剑再次丢下了。

在路过那些人听到的关于怪物的传闻一阵一阵敲打在秦兰时的心头，怪物……谁是怪物，他怎么会变成人们口中所说的怪物呢？

先前寻到人的喜悦在此刻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心脏被这一幕拧紧生痛，这种酸楚就这样填满了全身，身体僵硬着。

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秦兰时这样想着。

“兰时？”黑火唐山玉歪了歪头，继续道：“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和我说？那么久没有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想。”秦兰时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生涩地说着，他好似找不到说话的完整音节，在与这唐山玉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后，那种无尽的后悔愤怒还有对自己没用的唾弃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些情绪好似化作了细线，紧紧地禁锢住这具还在愣神的躯体。

“我怎么会不想你……越想到你过得不好，我当初就算灵魂再痛，就算彻底变成怪物也应该留下来陪你才对。”秦兰时很想哭喊，但是他此刻喊不出来，所有的力气被此刻的悲痛夺了去。

“不要。”黑火的唐山玉温和地笑了笑，他用火焰轻轻抚着秦兰时的脸说：“我也不想让你痛啊……我知道的…你哭了，你都是在特别难受的时候才会哭的，我知道……”

“…山玉，我……”秦兰时想要继续说点什么，他此刻居然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只是愣愣的，剑颤抖着被他收起，而后也抬手抚上这温柔的黑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被我分离出来了。”突地，另一道唐山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兰时转身看了过去，那也是他所熟悉的山玉，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连声音也……

“多亏你，我寻到他了，还有，你现在应该离他远点。”白袍的唐山玉略微颔首，算是对秦兰时的认可：“接下来就交给我。”

“…什么？”秦兰时没有想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感觉到身后的黑火似乎愤怒地燃烧着，那带着攻击性的火焰就那么直直地冲着白袍的唐山玉而去。

而秦兰时感觉到自己被身后的黑火唐山玉轻轻环抱住，充满爱意的语言正在后方响起：“兰时哥哥……别走好不好？”

“…我不会走的……”秦兰时本能地回了一句，而后他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来了，躲着白袍唐山玉的黑火唐山玉，还有对白袍唐山玉充满敌意的黑火唐山玉，这摆明了双方不对付：“…你们……这是……？”

“你不清楚吗？”黑火唐山玉的声音略有委屈：“他要杀掉我啊。”

“……”秦兰时愣了一下，而他也在这个时候用余光看到了白袍唐山玉抬起手就用金焰驱散了黑火的攻击，很明显白袍唐山玉更厉害些。

“…两位…有，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吗？”秦兰时试图从中调和一下，就被黑火的唐山玉捂住了嘴。

“兰时哥哥……”语调依旧甜蜜，可不知为何，秦兰时感觉自己因为这一句话心头一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不应该心疼我吗？我要被杀死了，你不应该保护我吗？你为了我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吗？因为我为了你也什么都可以做！”黑火唐山玉的话语就这样沙哑地一字一句落在了秦兰时的耳边，秦兰时可以听出其中的委屈……甚至还有一丝……

“秦兰时，他除了爱你，还恨你，你最好离他远点。”白袍唐山玉的声音在此刻淡淡地响起，这很好辨认，因为里头没有感情：“千年之久，你无法承受住他的恨，他会杀死你的。”

“所以，远离他，我会将他的恨意一点一点消除，给你留下最纯粹的爱，这便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白袍唐山玉看着这一幕，果然会变成这样，毕竟七情六欲都被分离出来，积累千年，这恨又有多少，爱又剩下多少呢。

可若不剥离出来，这千年来，他又该怎么度过呢？这个世界他孑然一身，是不肯来的，也是无法走的。

这样的他会一点一点被时间腐蚀掉，等到大家过来的时候，他还能以最好的姿态去迎接对方吗？

到那个时候，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自己这样而费了不少时间，导致了什么意外的话……

于是，唐山玉将自己爱恨全都揉了起来，将其分割出来，用神焰为其护航，让它不要那么快被腐蚀。

如果直到金火变成了黑色。

那么这里头的爱又剩下多少？

恨是否会成为他杀死秦兰时的武器？

现在还爱着的唐山玉并不敢赌这个，这让他想起自己对谢璟不设防的那一天，爱会产生信任，信任会让自己不设防，那所留下的危机会在瞬间摧毁自己。

既如此，那就制定好下一个计划吧，让未来的自己用金火亲自燃烧掉那黑色的恨。

第一件事，是亲吻回来的爱人。

第二件事，是为爱人留下最纯粹的爱。

秦兰时也在此时什么都明白了，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会明白当时的唐山玉其实并不怪他，只是……稍微有些怨有些不开心而已。

“山玉……”秦兰时喊出了声。

“我在。”白袍唐山玉等待着秦兰时的回答。

“我在～”黑火的唐山玉享受着秦兰时轻唤他名字里的爱意。

“我，我知道的。”秦兰时默默拂开黑火唐山玉的手，因为这个举动，他似乎看到那黑火幻化出的人形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可以选择的吗？”

“兰时哥哥还是选择我了吗？我很开心～”黑火唐山玉笑容灿烂地抱住秦兰时就那么在那里啃啃其脑袋。

“选择。”白袍唐山玉念着这一句，他轻轻点了点头说：“第三件事，如果秦兰时有其他想法，那就按照秦兰时的去做。”

“…什么爱啊恨啊，都给我吧。”秦兰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抱住黑火唐山玉，又对那边的白袍唐山玉伸出手说：“因我而起，我理应承受这一切，无论是什么都好，就算要在幻境杀死我一百遍一千遍，我都愿意。”

“你的爱是我的，恨也是我的，欲望是我的，你的所有一切，全都是我的。”秦兰时就这样霸道地宣布了。

白袍唐山玉：“……”

黑火唐山玉：“……”

两者难得沉默了，最后是白袍唐山玉先开的口，他说：“嗯，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白袍唐山玉就缓步走来，而黑火唐山玉并没有躲开，他垂下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待两者的手再次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秦兰时可以感觉到天再次压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神明的心情会是天空的颜色。

黑火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白袍唐山玉的体内，脸上的金痕也随之被侵染，半边脸就这样融入了黑色枝芽，而黑火正不断地燃烧着，先前幻化出的衣物都被吞噬殆尽，唯有那纯净的白袍破破烂烂地裹着人的身躯。

唐山玉捂住了那半边脸，里头的黑色恨意已经浓到要溢出来了，此刻，这半边脸都金眸变成了落泪的黑眸，里头正混浊着翻涌着许多不知道的情绪。

“哈……哈哈……”

人在完整后先是笑了几声，后在看到秦兰时的时候，那无限涌上的怨恨还有爱就这样驱使着他猛冲过来，将秦兰时扑倒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掐着秦兰时的脖颈，俯下身，张开嘴咬上了秦兰时的唇。

这并不能算一个满怀爱意的吻。

只能算是一场泄愤。

秦兰时任由唐山玉这般举动，而他则抬起手将人死死地抱住，来证明自己的决心，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衣服也被上边的人如同野兽那般撕扯着。

天空在落泪，暴雨雷电让俩人的躯体在此时混在一起。

唐山玉再次张开嘴，狠狠咬在秦兰时的肩膀上，那剧烈的疼痛感就像他积累千年的恨自秦兰时的肩膀处蔓延开来。

秦兰时微微皱眉，然后任由唐山玉去了，他依旧抱着人，脖颈处也因为方才的力道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最后，唐山玉也没有用力下去。

这里是幻境，就算杀了也不会彻底死亡。

但唐山玉更无法忍受死亡是能够离开他的方法之一。

“咳…哈啊……咳咳咳…”秦兰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处沙哑而至的疼痛，唇边品尝到腥味已然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呼吸被人刻意遏制着又松开，让他好像死了又没死。

感知在这个雨夜里，好像被强硬地剥夺了去。

疼痛，只有疼痛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秦兰时亲手烙印在唐山玉心口的伤疤，无法磨灭，长恨难消，长久的等待容易摧毁一个人，爱会苦涩，恨更是让人愤怒。

所以唐山玉留下清晰记得一切的自己，理智地把那个会因为爱因为恨变成怪物的自己丢开，但………既然秦兰时说都要。

那就得好好承受才行。

那直勾勾的双眸在此刻随着身后的一晃而过的闪电变得更为骇然。

承受他的爱。

唐山玉舔吻着秦兰时的唇，细细描绘着唇瓣的轮廓，手与雨水混着，一起落在秦兰时的身上，衣服被撕得和自己一样破烂，欲望在破掉的心口里疯狂涌出。

承受他的恨。

唐山玉一边掐着秦兰时的脖颈，一边又让他不能因为死亡逃离自己，细细舔去自己在秦兰时身体那发狠撕扯下来的血色，手上越发地狠厉，好叫那人感受出自己是如此如此的怨恨。

承受他的悲。

就这样强硬地把爱与恨都灌注于身下的人，可不知为何，唐山玉却控制不住地落了泪，是心疼，还是为自己千年的等待委屈，不管如何，都是秦兰时该承受的。

他说要的，要他的所有。

秦兰时此刻已然没了力气，身上哪哪都痛，那爱的温柔，欲望的渴求还是让他在此感受到了那片刻欢愉，可此时落下的泪却让他慌了神，他想要抬手为其抚去眼泪……却被唐山玉握住手腕狠狠地按到一旁的地上。

唐山玉不想要被抚去眼泪。

他就要哭，在秦兰时面前狠狠地哭出来。

他要让人知道，自己此刻是如此的悲伤。

白袍随着滚动的动作已经被地上的泥给染黑不少，这破烂又狼狈的一角就那么轻轻扫过旁边低垂的草。

“秦兰时……秦兰时…秦兰时……”唐山玉听到底下的声息微弱的时候，又会拼命地唤着那人的名字。

“……在。”秦兰时沙哑地回应着。

唐山玉便会在此时充满爱意吻上秦兰时的额头，轻柔抚摸着因为自己而弄出的伤痕，用舌头舔去秦兰时眼角的泪。

啊，秦兰时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呢？

唐山玉不太记得了，但哭的时候，他心里却是肆意又畅快，好似多年来的等待得到回应，是啊，就应该哭才对，他为了这个人，因为这个人，都遭受了什么。

他凭什么不能因为自己哭。

他就应该哭，还得是嚎啕大哭，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

“我爱你，我恨你…”唐山玉抬手抚上了秦兰时的脸，他就这样念着，有时候温柔亲昵，有时候又咬牙切齿，又哭又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

“……”秦兰时微微喘着气，此刻的他的气息已然有些微弱，但唐山玉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拉着人，一起坠入那积累千年的爱恨里。

……

不知过了多久呢，秦兰时只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痛，可此时的痛又被人用吻安抚着，痒痒的，里头的怜惜与爱让秦兰时落泪落得更凶了。

“哭吧，哭吧。”唐山玉那么说着，将秦兰时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他们现在赤裸裸地面对面着，混着泥土与雨水，身上的衣物都被撕扯了去，破烂地躺在地上。

“你得与我一起哭，这样才行啊。”

唐山玉亲自抬手为秦兰时整理脸上那些凌乱的发丝，待将那熟悉的脸再次展露于自己眼前，他就那么捧起来，闭上眼再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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