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已消，落下的雨逐渐由密到疏，风悄然地刮来，吹动着泥土里因雨水滋润而焕发的新芽，雨珠落在嫩绿的叶子上，压着叶面，顺着叶根，往轻的那处滑落了去。

雨水再次回到了土里，而新芽的另一边，是一角脏乱满是泥污的破烂白袍，而其主人正侧躺在一位同样脏乱男子身上，俩人都闭着眼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后，是秦兰时先开的口，他抬起手轻抚着身上人的发丝，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还好吗？”

“……不是很好，但是，你过来是有急事吧。”唐山玉躺在人的胸膛处，听着里头的心跳，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虚度的那一千年。

“是有急事，但是你不是说了吗？”秦兰时略微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唐山玉的发丝：“这里的千年，于我们那边不过是咫尺一瞬，所以我们可以再这样待一会儿。”

“……嗯。”唐山玉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说：“如果你也这样一千年会怎么样……不，还是不要了，你已经待得够久了。”

“……山玉。”秦兰时还想说点什么，就被突然撑起身子的唐山玉给吓了一跳，为什么吓了一跳呢，因为这个举动看上去好像还要和他纠缠好几次的样子。

已经感觉到自己身心疲惫的秦兰时不由得有些怕怕起来了，但是唐山玉没有继续，而是就这样撑在他上方，低头凝视着他。

“好不公平……”唐山玉突地皱起眉头，他看上去很不满意当前的局面。

“？什么不公平？”秦兰时做好了被人再次这样那样的准备了，而后却听到了唐山玉的下一句话，他当场愣住。

“明明在我眼里是度过了一千年，可我从这里出去后，我还是年龄比你小。”唐山玉怒了一下，低头又咬了秦兰时的脖子一口，他满意地看着秦兰时身上的混乱不堪的痕迹，这是他发疯的杰作。

“…嘶，轻点轻点……”秦兰时真是伤上加伤啊，但是他又心甘情愿，只能无奈地哄着对方。

“…哼。”唐山玉又哼了一声，直接翻了个身，就这样躺在了秦兰时的身边，身上的破烂白袍能裹住的地方不多，但那金枝已逐渐消退了去，但在唐山玉抬起手的时候，他的手上出现了两朵火焰，一个是熟悉的金色，另一个则是混浊的黑。

“看，这是机缘。”唐山玉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又说：“托这个幻境的福，等我从这里出去后，我就可以突破到元婴了了，你满意了吧，可以玩分身了。”

“……其实你刚刚就可以。”秦兰时默默说了那么一句：“你刚刚那两个形态都挺涩的。”

唐山玉：……？

“我的苦难倒是让你兴奋起来了？嗯？”唐山玉怒极反笑，然后翻了个身，侧对着秦兰时，而手则默默地掐住了秦兰时的脖颈。

“……我之前发疯你不也是特别兴奋？”秦兰时在被掐住的时候，先前的疼痛好像随着记忆再度袭来，并且残留在脖颈处，这可真是一场窒息的爱恨。

“…哈。”唐山玉低低笑了一声。

而秦兰时被这笑得浑身又是一抖，不得不说，这一次的混乱足够让他铭记于心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也翻了个身，就这样和唐山玉面对面：“山玉……所以……我怎么活生生地下去。”

这也让唐山玉可以正掐着他的脖颈，而那种感觉熟悉得很，唐山玉看到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手指也收紧了点，但是他并没有狠狠掐下去。

秦兰时的话则让唐山玉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嘛，很容易，我让你下去就能下去了，因为这处的幻境我已经是主人了。”

“不过……在吸收了幻境后，我感觉到了有意思的事，你要听听看吗？”唐山玉唔了一声，便朝着秦兰时凑近了些，他看着人的双眸，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着：“我感觉到了，最深处的那里，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你们有人去到最深处了，是吗？”

“嗯，对……”秦兰时在唐山玉靠近后，也跟着往前凑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瞧：“谢璟在那里，而顾延清我不清楚他到了没有。”

“谢璟啊……”唐山玉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略微沉了些，但笑容依旧：“他倒是积极送死。”

“……谢璟的那事和我没关系，你不要迁怒我。”秦兰时感觉到一丝可怕的低气压后，连忙开口道：“是他自己干的，我没有让他干啊。”

“嗯，我知道啊。”唐山玉笑了笑，然后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俩怎么会做出一样的行为，怎么，觉得我太理智了，想要试探我的底线玩？”

“…没有，我是太痛了……”秦兰时立马乖巧起来，并且还讨好地凑过来亲了一口唐山玉。

“嗯，信你。”唐山玉被亲了后确实心情好了点，他收回了掐着秦兰时脖颈的手，手臂略微支起半边身子，破烂的白袍随着他这个动作轻晃着，里头的风景在秦兰时眼里甚妙：“虽然时间流逝不一样，不过那边的进程并不会因为这里太慢而停止哦。”

总之，秦兰时看得眼睛直了一下，而唐山玉也没有害羞，而是笑了一下，手指勾着那白袍往外掀了掀，这下子秦兰时看得更多了。

这样主动的唐山玉倒是让秦兰时不好意思了一点，不过什么都做过了，看看又怎么了，于是秦兰时就这样继续看了。

“许是吸收了这个幻境，所以其他的情况我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一点，现在中层幻境崩塌了对吧，那是因为最深处的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吸收支撑其他幻境的力量。”

说到这里，唐山玉可就高兴了：“不过现在这个幻境是我的了，它想吃可没得吃呢。”

“那……那个东西怎么办？你有方法吗？”秦兰时见唐山玉笑了，就又凑近些，就那么把脑袋靠在唐山玉的怀里蹭蹭，而后抬起头看着人是什么表情。

唐山玉能是什么表情，当然是笑容温和的表情了，他抬起手抚了抚秦兰时的侧脸，又捏了一下脸颊：“方法？很显然，没有呢，我发现了，要想幻境消失，就得它吃完了自己收起来。”

“我不知道魔族弄这个东西想做什么，但是很显然是想要将其养肥，养肥了，就可以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在最深层。”

“哦对了，外头还有魔族试探着想要进来，但是我都给他们挡外边了。”唐山玉想到这个，就轻轻皱眉：“看来，这个东西很重要，来了两个魔主呢。”

“这你也能感觉到？”秦兰时大吃一惊。

“因为这表面的幻境已经是我的了，我当然能感觉啦，毕竟离外头最近了。”唐山玉说到这里就叹了口气：”所以谢璟那边的情况，我知道得并不多。”

“……那这个幻境都是你的，时间流逝……？”秦兰时继续小心翼翼地问。

“我花了一千三百一十四年才吃完不给啊。”唐山玉说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的手又有了想要掐人的蠢蠢欲动了。

“给给给！”秦兰时瞬间埋头在人怀里。

“……好吧，其实是一千年才吃完，剩下的三百多年因为情感剥离了，觉得时间流逝也没什么所谓，就这样一直放任了……也有习惯的可能……或许还想着看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过来找我。”唐山玉觉得自己都裂开了，就不要去管裂开后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

“好了，别提这个了。”唐山玉掐断了这个话题，便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回去中层看看情况，如果可以，把他们接到这里来可以吗？我觉得会安全点。”秦兰时眨了眨眼，然后说：“你都说最深处的那个东西一直想乱吃，就算我给他们留了你的火，我也担心。

“当然可以。”唐山玉微微一笑说：“我也担心他们。”

“……山玉，你知道你现在给人感觉像什么吗？”秦兰时抬起头，露出了那一副想吐槽的模样。

“像什么？”唐山玉有些好奇。

“像一个霸道总裁拿着上亿黑卡对着我这个小情人说随便花。”秦兰时在唐山玉的怀里突然娇羞起来。

“……我没有上亿的黑卡。”唐山玉笑着眯起了眼。

“但是你有一颗爱我的心。”秦兰时凑过去，啵了一下人的唇。

“……我在这里等你带人过来，而这个幻境也不能就这样收起来，因为这样外边的魔族就会进来了。”唐山玉抬起手给人变出了一件衣服，然后给人穿上，一边穿一边说：“我给你开条路，你下去带人上来，不要随便离开我给你弄的路。”

“……好的。”秦兰时就那么被人套好了衣服，而且身上的伤痕也被清理干净了，这种熟悉感就像那个还没疯的山玉回来了。

“记住我说的话。”唐山玉伸出手轻柔地再次抚上秦兰时的脖颈道：“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过，这样的山玉也很可爱。

秦兰时就这样想着，然后点头保证道：“放心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唐山玉见秦兰时保证好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去吧，我等你。”

其实唐山玉并不姓等，只是因为那是秦兰时，才会选择等他。

……

顾延清顺着谢璟所留下的痕迹走去，那残留的魔气已经所剩无几了，顾延清在找它们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心思，就这样把断开的魔气一点一点找齐，然后重新连接起来。

就像那串断掉的贝壳手链。

这场缘分因为自己的选择断了百年。

而百年后的缘分也因为重逢而重新续上。

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容易戛然而止，从未久留。

在顾延清以颜青的身份与谢璟共赴那场满是眷念海风的梦也是如此，情起时未曾深思，醒悟后便只能离去，那是颜青的不告而别。

等顾延清想要赠那人红尘间为雪白头的承诺之时，那突来的意外将他们俩人分割于正邪两道，他们之间就这般界限分明地隔着一条长长的河，谢璟在对岸，背对着他，而他想要呼唤，却出不了声。

后来，在顾延清准备充足地踏着水，任由河水渗透了衣，带着那份决意过了这河后，谢璟却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那份回避让顾延清不敢过度刺激造成谢璟反感，只能笨拙地试图讨好对方。

这份感情谢璟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态度逐渐软化，顾延清也并不着急对方找回记忆，他只需要谢璟能够在他目及之处好好的就行了。

但这份期许，也戛然而止。

那断掉的贝壳手链似乎已然成为他们命运的一环。

像那覆水难收，像碎月难圆。

对岸的人啊，我现在宁可你是走远，而不是选择在河中沉溺。

若是走远，我会追上你。

可若选择自我沉溺，我又该如何做才能将你拉起。

很快，顾延清走到了路的尽头了，他看到了熟悉的血色，看到了那让人沉溺的血海，同时他也看到了那浮在血海上的那道身影。

几乎是第一时间，顾延清就握紧着剑快步朝着那身影跑去，再次踏进这血海中，顾延清发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怪群了，死亡般的安静彻底笼罩了这里。

顾延清没有细想下去，他选择先去查看谢璟的情况，待他过去后，想要俯身将人从这血海中捞起之时，突地，谢璟静静地睁开眼，脸上的血管般鲜红脉络正似花般绽放。

“阿璟……”

而谢璟也在这时抬起手一把抱住了顾延清的脖颈，就那么用力间，顾延清被谢璟拖入了血海里，呼吸瞬间被剥夺，满口的血腥痛苦到让人皱眉。

就在顾延清想要闭上嘴，然后拉着人往上浮去的时候，谢璟便轻轻张开口，伸出舌头探入了顾延清的口中，勾去了他的呼吸，并且温柔地想要让人沉溺。

沉溺吧……

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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