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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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书院的春天,是从那片梅花林开始的。
梅花谢了之后,桃花开了。满山的粉红,像落了一地的云霞。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花瓣就飘下来,飘飘洒洒,落在青石路上,落在书院的屋檐上,落在那些读书人的肩上。
柳林站在那片桃花林里,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周全从后面跑过来。
“林远!林远!有人找你!”
柳林回过头。
“谁?”
周全说:
“你那个岳父!”
“王富贵来了!”
柳林愣了一下。
王富贵?
他怎么来了?
他跟着周全往回走。
走到书院门口,就看见王富贵站在那儿。
他还是那副样子,胖胖的,穿着绸缎衣服,脸上堆着笑。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不错,看着像是有钱人。
看见柳林出来,王富贵快步迎上去。
“林远!”
柳林说:
“岳父,你怎么来了。”
王富贵说:
“来看你啊。”
“顺便带几个朋友来认识认识。”
他指着旁边那几个人。
“这位是李老爷,咱们县的大粮商。”
“这位是张老爷,开当铺的。”
“这位是刘老爷,做布匹生意的。”
“都是咱们树林村那边的乡亲。”
柳林一一拱手行礼。
那些人也都客气地还礼。
王富贵说:
“林远,你在这边读书读得好,我们都听说了。”
“这次来,是想请你吃顿饭。”
“咱们树林村的人,在外面要互相照应。”
柳林看着王富贵。
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
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是来拉关系的。
在这个世界,读书人要想考科举,光靠读书不够。还得有人提携,有人支持,有人背后使劲。
乡党,就是最基础的支持。
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在外面就是一家人。
你帮我,我帮你。
一起往上爬。
柳林说:
“岳父客气了。”
“该是小婿请岳父吃饭才是。”
王富贵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
“那就一起!”
那天晚上,王富贵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
醉仙楼。
柳林一进门,就看见柳如烟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那身淡青色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看见柳林,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公子,你来了。”
柳林说:
“柳姑娘。”
柳如烟说:
“王老爷订的雅间,在二楼。”
她带着他们上去。
王富贵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酒楼。
“这地方不错。”
“比县城的强多了。”
李老爷说:
“那是,岳麓书院旁边,能差吗。”
张老爷说:
“听说这里的清倌人很有名。”
刘老爷说:
“那位柳姑娘,就是吧。”
他们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只是笑了笑。
没说话。
雅间里已经摆好了酒菜。
满满一大桌。
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王富贵招呼大家坐下。
柳林坐在他旁边。
柳如烟没有走,站在旁边倒酒。
王富贵说:
“林远,你在书院读得怎么样。”
柳林说:
“还行。”
王富贵说:
“我听说了,你文斗赢了好几次。”
“连县令大人都请你当幕僚。”
“不简单啊。”
李老爷说:
“林公子,真是少年英才。”
张老爷说:
“以后考中进士,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
刘老爷说:
“那是,那是。”
柳林说:
“各位老爷过奖了。”
“学生只是尽力而为。”
王富贵说: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谦虚。”
“咱们树林村,这些年就出了你一个读书种子。”
“以后咱们村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他举起酒杯。
“来,敬林远一杯。”
大家一起举杯。
柳林也举起杯。
喝了。
酒很烈。
但柳林不在乎。
他在想这些人来的目的。
不仅仅是看他。
是想在他身上投资。
在他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先建立关系。
等他以后发达了,他们就是“故交”。
有事帮忙,有话好说。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柳林不反感。
活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没见过。
这些人的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
但他不在意。
因为这也是他需要的。
在这个世界,他需要人支持。
需要人脉。
需要资源。
只有这样,他才能走得更远。
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最后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所以,他配合着他们。
喝酒。
说话。
应酬。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
散的时候,王富贵拉着他的手。
“林远,好好读书。”
“需要什么,尽管跟家里说。”
“婉儿也想你。”
柳林说:
“我知道。”
王富贵说:
“再过两年,你就毕业了。”
“到时候,咱们就给你们办婚事。”
柳林说:
“好。”
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
“早点休息。”
柳林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走出酒楼,外面已经黑了。
街上还有灯。
那些灯在夜色里亮着。
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柳林走在街上。
想着刚才那顿饭。
想着王富贵说的那些话。
想着那些老爷们的眼神。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单纯的书生了。
他有了“乡党”。
有了背后的支持者。
也有了无形的压力。
他们要他考上。
要他发达。
要他为“乡亲们”办事。
这就是代价。
他接受了。
周全他们在宿舍里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林远,怎么样?”
柳林说:
“什么怎么样。”
周全说:
“你岳父来了,肯定有事吧。”
柳林说:
“吃饭而已。”
周全说:
“只是吃饭?”
柳林说:
“还有拉关系。”
周全说:
“拉关系?”
柳林说:
“嗯。”
“他们想让我以后帮他们。”
周全说:
“那你怎么说。”
柳林说:
“没说什么。”
周全说:
“没说什么?”
柳林说:
“这种事,不用说。”
“心里明白就行。”
周全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林远,比他们想的都厉害。
石敢当说:
“林远,那些人会不会逼你做坏事。”
柳林说:
“不会。”
石敢当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因为我现在还没考上。”
“逼我做什么。”
石敢当想了想。
“也是。”
周谦忽然开口。
“林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柳林看着他。
周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柳林说:
“走一步看一步。”
周谦说:
“就这么简单?”
柳林说:
“就这么简单。”
周谦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柳林又给王婉儿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了今天的事。
说了王富贵来的事。
说了那些老爷们的事。
说他一切都好。
让她别担心。
写完信,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他笑了笑。
闭上眼睛。
睡着了。
从那天起,柳林在书院的日子,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时有人来找他。
有的是王富贵介绍来的。
有的是李老爷介绍来的。
有的是张老爷介绍来的。
都是些有钱人。
都是想跟他拉关系。
柳林都见。
都客客气气地接待。
都听他们说话。
都陪他们吃饭。
但从不主动提什么要求。
那些人对他印象都很好。
说他稳重。
说他懂事。
说他以后一定有出息。
周全有时候会问他。
“林远,你累不累。”
柳林说:
“不累。”
周全说:
“天天应酬那些有钱人,还不累?”
柳林说:
“习惯了。”
周全说:
“习惯?”
柳林说:
“嗯。”
“人多了,就习惯了。”
周全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敢当说:
“林远,你真厉害。”
“要是我,早就烦死了。”
柳林说:
“烦也得做。”
石敢当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这是必须的。”
石敢当说:
“必须的?”
柳林说:
“嗯。”
“在这个世界,想往上走,就得有人帮。”
“这些人,就是以后帮我的人。”
石敢当想了想。
“那他们要是让你做坏事呢。”
柳林说:
“不会的。”
石敢当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因为我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被逼着做坏事。”
石敢当听不懂。
但他觉得,林远说的肯定有道理。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柳林在书院的声望越来越高。
在县衙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陈明远老师忽然叫他去。
柳林走进陈老师的书房。
陈明远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见柳林进来,他抬起头。
“林远,坐。”
柳林坐下。
陈明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柳林说:
“不知道。”
陈明远说:
“最近找你的那些人,我都知道。”
柳林没有说话。
陈明远说:
“他们都是有钱人,都是想巴结你。”
“你要小心。”
柳林说:
“学生知道。”
陈明远说:
“知道就好。”
“读书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拉拢。”
“被人拉拢了,就不由自己了。”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你不一样。”
柳林说:
“哪里不一样。”
陈明远说:
“你不贪。”
“不贪的人,最难被拉拢。”
柳林说:
“谢谢老师夸奖。”
陈明远说:
“不是夸奖。”
“是提醒。”
“不贪是好事,但也要小心。”
“这世上,不只有钱。”
“还有权。”
“还有名。”
“还有情。”
“这些都能拉拢人。”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陈明远点了点头。
“去吧。”
柳林站起来。
走到门口。
陈明远忽然说:
“林远。”
柳林回头。
陈明远说: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我虽然只是个教书先生,但也有些故交。”
柳林说:
“谢谢老师。”
他推门出去。
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桃花。
那些桃花还在开着。
粉的,白的,很好看。
他想起陈老师说的话。
不贪是好事,但也要小心。
这世上,不只有钱。
还有权。
还有名。
还有情。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但有些事,躲不开。
只能面对。
从那天起,柳林更加小心了。
见那些人的时候,更加客气。
说话更加谨慎。
不承诺任何事。
不接受任何贵重礼物。
那些人也不急。
反正时间还长。
反正他还没考上。
反正慢慢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春天过去了。
夏天来了。
书院放假了。
柳林回了趟家。
树林村还是那个样子。
破旧的土坯房。
瘦骨嶙峋的家人。
林花儿看见他,哭着跑过来。
“弟弟!你回来了!”
柳林抱着她。
“嗯,回来了。”
林花儿说:
“你瘦了。”
柳林说:
“没有。”
林花儿说:
“有。”
“你脸上都没肉了。”
柳林说:
“那是长大了。”
林花儿不信。
但她不说了。
只是拉着他往家走。
林大牛和林张氏都在家。
看见他,都红了眼眶。
林大牛说:
“儿啊,回来了。”
柳林说:
“爹,娘。”
林张氏拉着他的手。
“让娘看看。”
“瘦了,真的瘦了。”
柳林说:
“书院吃得挺好的。”
林张氏说:
“那怎么还瘦。”
柳林说:
“长个子了。”
林张氏看了看。
确实是长高了。
她笑了。
“好,长高了就好。”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过来。
“弟弟,你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叶儿说:
“我给你做了新鞋。”
她拿出一双鞋。
黑色的面,白色的底。
做得比上次更好了。
柳林接过鞋。
“谢谢二姐。”
林叶儿笑了。
林草儿也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个荷包。
比上次那个绣得好多了。
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很精致。
柳林说:
“三姐,你绣得真好。”
林草儿脸红了。
“练了好久。”
柳林把荷包收好。
贴身放着。
那天晚上,王富贵请他吃饭。
还是在醉仙楼。
但这次是在树林村的分号。
王婉儿也来了。
她穿着那身红色的衣裳。
脸红红的。
眼睛亮亮的。
看见柳林,她的脸更红了。
柳林看着她。
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
但没说话。
只是偶尔对视一眼。
又移开。
又对视。
又移开。
王富贵看在眼里,心里高兴。
“林远,多吃点。”
柳林说:
“谢谢岳父。”
吃完饭,王婉儿送他回去。
两个人走在村里的路上。
月光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王婉儿说:
“林远,你在书院好吗。”
柳林说:
“好。”
王婉儿说:
“听说有很多人找你。”
柳林说:
“嗯。”
王婉儿说:
“都是些什么人。”
柳林说:
“有钱人。”
“想拉关系的。”
王婉儿说:
“那你怎么应付。”
柳林说:
“客气点就行。”
王婉儿说:
“不累吗。”
柳林说:
“不累。”
王婉儿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她说:
“林远,你别太累。”
柳林说:
“知道。”
王婉儿说:
“要是太累了,就回来。”
“我等你。”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脸。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王婉儿的手很软。
很暖。
柳林说:
“我会回来的。”
王婉儿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在家待了十天。
十天后,柳林要回书院了。
林花儿又哭了。
“弟弟,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柳林说:
“过年。”
林花儿说:
“过年还有好久。”
柳林说:
“很快的。”
林花儿说:
“那你要写信。”
柳林说:
“好。”
林大牛和林张氏也来送他。
林大牛说:
“儿啊,好好读书。”
柳林说:
“知道。”
林张氏说: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柳林说:
“知道。”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来送。
林叶儿说:
“我给你做了好几双鞋,够你穿一年的。”
柳林说:
“谢谢二姐。”
林草儿说:
“荷包我也做了好几个,轮换着用。”
柳林说:
“谢谢三姐。”
王婉儿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
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
柳林看着她。
笑了笑。
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慢慢走远。
他回头。
看见那些人还站在那儿。
林花儿。
林大牛。
林张氏。
林叶儿。
林草儿。
王婉儿。
都站在那儿。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些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远方。
通向那个他必须走下去的地方。
回到书院后,柳林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上课。
读书。
处理政务。
应酬那些人。
写信。
收信。
日子一天一天过。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的是乡党。
有的是朋友介绍的。
有的是慕名而来的。
柳林都见。
都客客气气地接待。
但心里,越来越明白。
这些人,不只是想拉关系。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
有的事,是想让他帮忙牵线。
有的事,是想让他帮忙说话。
有的事,是想让他帮忙办事。
柳林能做就做。
不能做的就推。
不强求。
不勉强。
那些人也不恼。
毕竟他还小。
毕竟还没考上。
不急。
周全有时候会问他。
“林远,这些人怎么都来找你。”
柳林说:
“因为我以后可能有用。”
周全说:
“那你现在还没用呢。”
柳林说:
“他们等的是以后。”
周全说:
“以后?”
柳林说:
“等我考上了,就有用了。”
周全想了想。
“那万一考不上呢。”
柳林说:
“不会的。”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就是知道。”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周全忽然觉得,这个林远,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石敢当说:
“林远,那些人会不会失望。”
柳林说:
“不会。”
石敢当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他们等得起。”
“三年等不起,等五年。”
“五年等不起,等十年。”
“总有一天,他们会等到的。”
石敢当说:
“那你呢。”
柳林说:
“我?”
石敢当说:
“你被这么多人等着,累不累。”
柳林想了想。
“累。”
“但必须做。”
石敢当说:
“为什么必须做。”
柳林说:
“因为这是规矩。”
“这个世界的规矩。”
“想往上走,就得遵守规矩。”
石敢当听不懂。
但他觉得,林远说得对。
那天晚上,柳林又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王婉儿的。
是陈明远老师的。
信上说,让他明天下午去他家一趟。
有事要谈。
柳林不知道什么事。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陈老师家。
陈明远住在一个小院子里。
不大,但很清静。
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
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
陈明远在书房里等他。
看见他进来,让他坐下。
柳林坐下。
陈明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林远,你知道师党吗。”
柳林愣了一下。
师党?
陈明远说:
“就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这些人,以后就是你的同门。”
“在官场上,互相照应。”
柳林说:
“学生知道。”
陈明远说:
“知道就好。”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
“从今天起,你是我陈明远的学生。”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我也会介绍一些师门的前辈给你认识。”
柳林说:
“谢谢老师。”
陈明远说:
“不用谢。”
“你是个好苗子。”
“我不忍心看你被人耽误。”
柳林说:
“老师过奖了。”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是实话。”
“我看过你写的文章,听过你说的策论。”
“你比书院里那些人都强。”
“甚至比我见过的很多进士都强。”
“你缺的,只是机会。”
柳林说:
“学生会努力的。”
陈明远点了点头。
“去吧。”
“过几天,有个师门的聚会。”
“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柳林说:
“是。”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陈明远忽然说:
“林远。”
柳林回头。
陈明远说:
“记住。”
“在官场上,能力是一方面。”
“站队是另一方面。”
“有时候,站队比能力更重要。”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竹子。
风吹过来。
沙沙响。
他想起陈老师说的话。
站队比能力更重要。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有能力的人,因为站错队,一生蹉跎。
没能力的人,因为站对队,飞黄腾达。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规矩。
他必须遵守。
也必须利用。
几天后,陈明远带他去参加师门的聚会。
聚会在一座茶楼里。
很雅致的地方。
去了十几个人。
都是陈明远以前教过的学生。
有已经考上举人的。
有已经考上进士的。
有已经在做官的。
有还在读书的。
陈明远带着柳林,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张师兄,现在在府里做通判。”
“这位是李师兄,去年刚中的进士。”
“这位是王师兄,在县里做教谕。”
柳林一个一个行礼。
一个一个说话。
那些人对他都很客气。
但眼神里,有一种打量。
像是在估量他的价值。
柳林不在意。
只是客气地应对。
聚会结束后,陈明远问他。
“感觉怎么样。”
柳林说:
“还好。”
陈明远说:
“那几个师兄,你都认识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柳林说:
“好。”
陈明远说:
“不过也要小心。”
“师门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也有竞争,也有矛盾。”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你明白就好。”
“去吧。”
柳林走了。
走在街上。
想着刚才那些人。
那些人的眼神。
那些人的话。
那些人的态度。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有了师党。
有了同门的支持。
也有了同门的压力。
他们要他考上。
要他发达。
要他为师门争光。
这就是代价。
他接受了。
从那天起,柳林的日子更加复杂了。
乡党。
朋党。
师党。
三股力量,都在他身上使劲。
王富贵那边,经常来信。
问他的情况。
问他的需要。
问他的打算。
有时候也提一些要求。
帮忙牵线。
帮忙说话。
帮忙办事。
柳林能做就做。
不能做的就推。
不强求。
不勉强。
周全他们这边,也经常找他。
有时候是一起读书。
有时候是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一起出去玩。
柳林都去。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
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
不用应付那些人。
只是朋友。
只是同窗。
只是在一起。
陈明远那边,也经常叫他。
介绍新的人认识。
说新的事。
提新的要求。
柳林都配合。
都应付。
都做到。
但心里,越来越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每天都要想很多事。
每天都要见很多人。
每天都要说很多话。
每天都要做很多选择。
有时候,他真想什么都不管。
只是读书。
只是写信。
只是和王婉儿在一起。
但他不能。
因为这是他要走的路。
因为这是得到这个世界认可的唯一方式。
因为有人在等他。
在那个阵法里。
在这个世界外面。
等他融合这个世界。
等他回去。
所以,他必须走下去。
不管多累。
不管多难。
不管多复杂。
有一天,周全忽然问他。
“林远,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柳林说:
“有点。”
周全说:
“我看出来了。”
“你眼睛里,有东西。”
柳林说:
“什么东西。”
周全说:
“说不清。”
“就是比以前深了。”
柳林没有说话。
周全说:
“林远,你别太拼。”
“慢慢来。”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我们是朋友。”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胖胖的同窗。
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
他忽然笑了。
“好。”
周全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城里喝酒。
是周全请的客。
说是给他放松放松。
酒喝得不多。
但话说了很多。
说书院的事。
说家里的事。
说以后的事。
说那些有的没的。
柳林听着他们说。
偶尔插一句。
偶尔笑一笑。
偶尔喝一口酒。
酒很烈。
但心里暖。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们走在街上。
走在月光里。
走在那条长长的路上。
周全说:
“林远,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
柳林说:
“不会的。”
周全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周全笑了。
石敢当说:
“到时候,我去给你当差。”
周谦说:
“我也去。”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人。
这三个同窗。
这三个朋友。
他忽然觉得,有他们在,真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柳林在书院的第三年,来了。
这一年,他要参加乡试。
乡试过了,就是举人。
举人,就可以参加会试。
会试过了,就是进士。
进士,就可以做官。
柳林的目标,就是进士。
他必须考上。
为了那些人。
为了那些等他的人。
为了那个世界。
乡试之前,王富贵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带了好几个乡绅。
都是树林村那边的有钱人。
他们给柳林送了很多东西。
银子。
布匹。
粮食。
还有一封信。
信是王婉儿写的。
让林花儿代写的。
只有几句话。
林远,好好考。
我等你。
柳林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
贴身放着。
他对王富贵说:
“岳父,谢谢你们。”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咱们树林村的希望。”
“一定要考上。”
柳林说:
“会的。”
乡试在省城举行。
柳林要去一个月。
走之前,陈明远找他谈话。
“林远,乡试你把握大吗。”
柳林说:
“有。”
陈明远说:
“那就好。”
“不过也要小心。”
“乡试不是只考学问。”
“还考人脉。”
柳林说:
“学生知道。”
陈明远说:
“知道就好。”
“我已经给几个师门的师兄写信了。”
“他们在省城,会照顾你。”
柳林说:
“谢谢老师。”
陈明远说:
“去吧。”
“考个好成绩回来。”
柳林说:
“是。”
他走了。
周全他们送他到门口。
周全说:
“林远,好好考。”
柳林说:
“好。”
石敢当说:
“等你回来喝酒。”
柳林说:
“好。”
周谦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柳林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他回头。
看着那三个人。
站在书院门口。
站在阳光里。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三个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省城。
通向乡试。
通向那个他必须走过去的关卡。
一个月后,柳林回来了。
他考了第一名。
解元。
书院里的人都疯了。
周全抱着他转圈。
石敢当在旁边跳。
周谦也笑了。
陈明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骄傲。
也是欣慰。
柳林走过去。
“老师,学生考上了。”
陈明远说:
“我知道。”
“我就知道。”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好样的。”
那天晚上,书院给他摆酒庆祝。
很多人来了。
书院的老师。
县里的官员。
城里的富商。
还有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都来了。
柳林一桌一桌敬酒。
一个一个说话。
一句一句感谢。
酒喝了很多。
话说得更多。
但他不累。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帮他的。
都是来支持他的。
都是来和他站在一起的。
王富贵也来了。
他喝得满脸通红。
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你真是好样的!”
“解元!解元!”
“咱们树林村,从来没出过解元!”
柳林说:
“谢谢岳父。”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我女婿!”
“我高兴!”
他喝多了。
被人扶下去休息。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笑着的脸。
那些恭喜的话。
那些举起酒杯的手。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他笑了。
在心里说:
快了。
很快了。
等我考完会试。
等我中了进士。
我就回来娶你。
乡试之后,柳林的名气更大了。
来找他的人更多了。
有的是来拜师的。
有的是来攀交情的。
有的是来求办事的。
柳林都见。
都客气。
都不拒绝。
也不承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解元”来的。
冲着他以后的“进士”来的。
冲着他以后的“官”来的。
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也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的支持。
需要他们的资源。
需要他们帮他往上走。
这就是交换。
这就是规矩。
他遵守。
也会利用。
那天,陈明远又叫他去。
说是有个重要的人要见他。
柳林去了。
陈明远家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官服。
气度不凡。
陈明远介绍:
“这位是张大人,府里的学政。”
柳林行礼。
“学生林远,见过张大人。”
张大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
“不错。”
“听说你策论写得很好。”
柳林说:
“学生略懂。”
张大人说:
“不是略懂。”
“我看过你在县衙处理的那些案子。”
“思路清晰,处置得当。”
“难得的人才。”
柳林说:
“大人过奖。”
张大人说:
“不是过奖。”
“是实话。”
“这次会试,你有把握吗。”
柳林说:
“学生尽力。”
张大人说:
“尽力是不够的。”
“要考中。”
他顿了顿。
“我会帮你。”
柳林愣了一下。
张大人说:
“你是我学政治下的学生。”
“考中了,也是我的政绩。”
“所以,我会帮你。”
柳林明白了。
这是师党的人。
是陈明远的关系。
是来帮他的。
柳林说:
“谢谢大人。”
张大人说:
“不用谢。”
“以后好好做官就行。”
他站起来。
走到柳林面前。
“林远,记住。”
“官场上,能力重要。”
“但站队更重要。”
“你站在谁那边,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张大人点了点头。
走了。
陈明远送他出去。
回来之后,看着柳林。
“你都听见了。”
柳林说:
“是。”
陈明远说:
“张大人是咱们师门的人。”
“以后你有事,可以找他。”
柳林说:
“好。”
陈明远说:
“不过也要小心。”
“他帮你,也是帮他自己。”
“你要让他觉得,你值得帮。”
柳林说:
“学生明白。”
陈明远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林远,你真的不简单。”
柳林说:
“老师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我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你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孩子。”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笑了笑。
从那天起,柳林的日子更加紧张了。
会试在明年春天。
还有半年时间。
他要准备。
要复习。
要见人。
要应酬。
要处理那些复杂的关系。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累。
但每次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他就不累了。
因为她还在等他。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那些在阵法里的人也在等他。
他必须坚持。
必须考上。
必须融合这个世界。
必须回去。
那天晚上,他又给王婉儿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了乡试的事。
说了考中解元的事。
说了张大人来的事。
说了那些复杂的关系。
说他会努力的。
让她别担心。
写完信,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想起她。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他笑了。
闭上眼睛。
睡着了。
会试那天,是春天的一个清晨。
天还没亮,柳林就起来了。
周全他们也起来了。
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送他出门。
周全说:
“林远,好好考。”
柳林说:
“好。”
石敢当说:
“考完了回来喝酒。”
柳林说:
“好。”
周谦拍了拍他的肩。
没说话。
柳林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他回头。
看着那三个人。
站在晨光里。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三个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京城。
通向会试。
通向那个他必须迈过的门槛。
一个月后,柳林回来了。
他考了第三名。
会元。
虽然不是第一,但也是前三。
书院里又疯了。
周全抱着他又跳又叫。
石敢当在旁边笑。
周谦也笑了。
陈明远站在门口。
眼睛里全是光。
柳林走过去。
“老师,学生考上了。”
陈明远说:
“我知道。”
“我就知道。”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好样的。”
那天晚上,又摆了酒。
很多人来了。
比上次更多。
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都来了。
柳林一桌一桌敬酒。
一个一个说话。
一句一句感谢。
酒喝了很多。
话说得更多。
但他不累。
因为快了。
快了。
殿试之后,就是进士。
进士之后,就可以做官。
做官之后,就可以——
他想着那些事。
想着那些人。
想着那个世界。
笑了。
王富贵又来了。
这次他更激动了。
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林远!”
“会元!会元!”
“咱们树林村,从来没出过会元!”
柳林说:
“谢谢岳父。”
王富贵说:
“谢什么!”
“你是我女婿!”
“我高兴!”
他又喝多了。
被人扶下去休息。
柳林站在那儿。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笑着的脸。
那些恭喜的话。
那些举起酒杯的手。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写的那些信。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快了。
真的快了。
殿试在四月。
柳林去了京城。
考完之后,等放榜。
等了十天。
第十天,榜出来了。
柳林中了进士。
二甲第七名。
虽然不是状元,但也是很好的成绩。
他站在榜前。
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远。
二甲第七名。
他笑了。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林花儿。
想起林大牛。
想起林张氏。
想起林石头。
想起林叶儿。
想起林草儿。
想起王婉儿。
想起王富贵。
想起周全。
想起石敢当。
想起周谦。
想起陈明远。
想起张大人。
想起那些帮过他的人。
想起那些支持他的人。
想起那些等他的人。
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天。
那片蓝蓝的天。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天道,在看着他。
他做到了。
考上了进士。
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接下来,就是做官。
就是为百姓做事。
就是积功德。
就是得到这个世界的最终认可。
然后——
融合它。
回去。
他转身。
走出人群。
走在京城的街上。
街上很热闹。
但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只是走。
一直走。
走到城外。
走到一片空地。
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那些山。
那些树。
那些田野。
他忽然说:
“天道。”
“你看见了吗。”
“我做到了。”
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我看见了。”
柳林笑了。
“那你可以认可我了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还不够。”
柳林说:
“还要什么。”
那个声音说:
“还要看你怎么做官。”
“怎么做人。”
“怎么对待这个世界的百姓。”
柳林说:
“好。”
“我会的。”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风又吹起来了。
柳林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城里。
走进那条热闹的街。
走进那个复杂的世界。
走进那个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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