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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怕你今夜回不来


慌乱间,刀锋堪堪擦过南宫栩的小臂。

嗤啦——

锦缎撕裂声格外刺耳,殷红血珠瞬时渗出,顺着腕间青筋蜿蜒而下,转瞬染红半片衣袖。

南宫栩浑身一震,垂眸望着流血的手臂,眸色骤然凝滞。

“团儿……”

他喉结滚动,未尽之言却被她冰冷的话语截断。

“你再上前一步,割破的就不是手臂,是你的咽喉!”

小花握匕首的手仍在发抖,眼底却燃着不屈的火苗,宛若被逼至绝境、奋起反抗的幼兽。

南宫栩朝庙外看了一眼,眉头紧皱,那声响越来越近,。

不能再犹豫了。

他牙关一咬,正要上前将她制住,却见小花手腕一翻,寒光闪过,那柄锋利的匕首已抵在她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刃口紧贴着跳动的脉搏。

“别过来!”小花厉声嘶吼,“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

她必然是打不过他的,但她若是跟他走了,怕是日后想见陛下就不那么容易了。

况且她也不知道南宫栩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宫栩身形骤然僵住。

所有动作、所有盘算,皆在她抵向咽喉的刀锋前凝固。

他目光死死锁住她,从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移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最终,南宫栩迅速收回手,按住仍在渗血的小臂,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庙门。

小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握匕首的手一软,匕首“哐当”落地。

她顺着冰冷的庙柱缓缓滑坐,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后怕的冷汗浸透后背。

还好,他走了。

她刚长舒一口气,庙门外却又传来声响。她惊得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墨九的刹那,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她眼前一黑,安心地闭上眼,彻底晕厥过去。

意识坠入混沌的刹那,小花只觉一股寒风扑来,再睁眼时,周身已不是破败的庙宇,而是北地军营的帐篷。

她低头一瞧,自己身着便捷的窄袖戎装,一身利落男儿装扮。

看来又是那些被迫入侵的回忆。

她所在的营帐不大,除一张矮榻、一方木案,便只剩角落堆放的几副皮甲与兵器。

帐内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帐的寒风中不安摇曳。

她似乎似极为焦躁,在帐内来回踱步。

数次忍不住掀开厚重帐帘向外张望——帐外是无边无际的皑皑雪原,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死寂。

她再度失望地放下帐帘,坐回案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剑柄,心跳如擂鼓。

直至……一股裹挟着浓重血腥与寒气的冷风猛然灌入,帐帘被一只染血的手铠掀开。

她霍然回头。

南宫栩立在门口,一身玄铁重甲遍布刀剑划痕与黑红血污,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墨发凌乱散落额前,几缕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贴着棱角分明的侧脸。

小花只觉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她,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丑时三刻了,还不歇息?明日寅时晨练,你起得来?”

未等她回应,他已径直走向营帐隔出的后间。

很快,沉重甲胄卸落的碰撞声与水声相继传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拿起早已备好的金疮药,轻手轻脚跟了过去。

室内寒气逼人,南宫栩泡在盛满冷水的木桶中。

水面上,丝丝暗红从他周身多处伤口渗出、晕开,将整桶水染成淡红。

冷水能镇住浅表流血,也可舒缓过度紧绷的神经,这是军中汉子战后的常法,却也格外刺骨伤身。

“不必了。”

南宫栩未睁眼瞧她,声音比冷水更淡漠:“拿走。”

“可是……会疼。”姜姩的声音低微。

南宫栩倏地睁开凤眸,看向她:

“我不怕疼,怕的是忘了疼的滋味。”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片刻后,南宫栩披着单衣走出,发梢仍在滴水。

他见她已如往常般,乖巧的蜷缩在行军矮榻最里侧,盖着厚重棉被,只露小半张脸,已经睡熟。

他忽然发觉,小团儿好像长高长大了一圈。

去年带她来北地时,她还只有小小的一团,躺在榻上只占了一小半的位置,如今身形虽依旧纤细,却明显长开了些。

十一二岁的孩子本就长得快,他竟没留意到,她已然这般大了。

当初带她来军营历练,顾虑着她的女儿身,不便与其他士兵同住,便将她留在自己的营帐里,同吃同寝。

本就相熟相知,且他向来只当她是孩子,本没发觉有何不妥。

此刻望着她安静蜷缩的背影,一种迟来的男女界限感,后知后觉漫上心头。

好在,此役已胜,不日便可拔营回京。

到了京中,便有更妥当的安置。

南宫栩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很自然地在榻的外侧躺下,掀开自己的被子盖好。

连日鏖战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很快沉入深眠。

睡梦里,无刀光剑影,无血海深仇,唯有春日庭院,合欢花纷扬飘落。

团儿着鹅黄襦裙练剑,裙摆扫过阶前春草,带起几缕花香,又拂落肩头数片粉瓣。

少女忽然回眸,眼波流转处,映着花光与天青——像初融的雪溪忽然照进朝霞,清冽里漾开暖意。

兵书页角的指尖微微一滞,他垂眼,却见墨字间浮起她发梢沾着的细蕊,茸茸的,仿佛还颤着风。

这梦缓解了浑身的疲惫,只是忽然,南宫栩耳尖微动,他倏地睁开凤眸。

身体本能的警惕,让他骤然翻身,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身前之人的手腕,他身体下压,将对方死死制在身下!

“谁?!”

低喝出口的瞬间,他也看清了身下人的脸——是团儿。

但南宫栩浑身却并未因此放松,

他看着她脸颊在昏暗中泛着惊悸的红晕,长睫如受惊蝶翼般不停颤动。

那被他控住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金疮药。

此刻,两人身体相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呼吸在咫尺间无声交织。

南宫栩浑身血液仿佛瞬时凝滞,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紧绷感席卷四肢百骸。

掌下手腕纤细柔软,身下躯体更是温软得令他身形一僵……

团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了。

南宫栩倏地松手,撑起身坐起,动作带着几分罕见的仓促。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

姜姩也慌忙坐起,紧捏着药瓶,小声嗫嚅:

“我……我想给你上药……”

“日后不必做这些。”

他打断她,语气恢复惯常冷硬,重新躺下,背对着她,“睡。”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与他胸腔里愈发清晰、难以平复的心跳。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纷乱心绪,却觉身后被褥轻轻一动。

一具温软躯体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缓缓、试探地贴上他的后背,一双纤细手臂怯生生环住他的腰。

她脸颊轻靠在他背心,声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重的鼻音:

“我好怕……怕你今夜回不来。”

南宫栩身形骤然僵直,所有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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