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栩脊背的肌肉绷紧如铁，少女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灼在他背心。

“……放手。”

他开口，声音比北地的雪原更冷硬。

姜姩的手猛地一颤，指节泛白，像是要松开，可下一瞬又执拗地攥紧，指腹几乎要嵌进他腰间的皮肉里——她虽怕他，但她更怕失去他。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至亲，再也承不住半点生离死别。

南宫栩是她坠在黑暗井底时，唯一窥见的光；是她漫漫余生里仅存的支撑。

“我只有你了……”

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音，

他感觉到背后单薄的衣料，传来一片温热的濡湿。

她哭了。

那个早已磨砺得异常坚韧，好几年不曾掉过眼泪的团儿，哭了。

南宫栩眉心骤然一蹙，心头先涌上来的是失望，再是几分莫名的恼火。

他反手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将环着自己腰的力道扯开，随即猛地转身。

斥责的话已抵在舌尖，堪堪要脱口的刹那，暖黄烛火淌落在少女仰起的脸上，生生让他的话噎在了喉间。

鼻尖与眼尾泛红，一双素来淬着坚定的杏眼，盈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恰似骤雨过后，颤巍巍绽着的海棠，水光潋滟，楚楚得让人心尖发紧。

室内静得只剩烛花轻爆的声响，昏暖的光拢着两人，

南宫栩的心脏某处，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麻意倏然漫开。

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攥着他衣摆的小手，怯生生的，泪眼无措地望着他，也是这般模样。

指尖不受控地微动，手臂下意识抬起，竟想替她拂去颊边的泪。

可手臂堪堪抬过半寸，他猛地回神，硬生生顿住动作，随即攥紧成拳，重重垂落身侧。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点软意已敛得干净，只剩冷肃，眉头蹙得更紧：

“我不是教过你？哭无用。眼泪救不了任何人，更报不了你的仇。”

声音依旧严厉，却似乎少了些冰碴。

姜姩望着他，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她慌忙抬手，用袖口胡乱抹着脸颊，自己将泪痕拭去，

南宫栩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仓促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得近乎别扭，补了一句：

“赶紧安寝。”

姜姩的目光却一瞬胶在他肩头，眸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南宫栩低头一瞥，才见自己素色单衣的背心处，又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无事。”他不在意地道。

“若不处理……会……会溃烂化脓……”

姜姩红着脸，声音低得发颤。

南宫栩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依旧红得透亮的眼眶，像浸了水的樱桃。

他未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素来乖顺，极少违背他的意愿，可这一晚，她竟接连自作主张两次，

伤口于他而言他不在乎，但他在乎起她的眉眼。

就因这伤，她竟彻夜难眠？竟落了泪？

他不理解，但他希望尽快结束。

女子那些哭哭啼啼的毛病他日后还需继续给她一点点剔去。

帐内又是一阵静默，

少女见他没在多言，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去解他单衣的系带。

冰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或锁骨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衣衫褪至腰间，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和背后那道狰狞的新伤，皮肉外翻，血迹斑斑。

她眉心微蹙，咬住下唇，将药粉小心地倾倒在伤口上。

少女的指尖沾着凉滑的药粉，轻轻涂抹在滚烫的伤处边缘。

指腹那一点细腻的触碰令南宫栩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收紧，侧头不去看她。

只盼着她尽快做完这一切，安心睡去，莫要耽误明日操练。

忽然，腰腹处落下一点温热的湿意。

南宫栩垂眸看去，竟见她望着他的伤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腰腹上，烫得惊人。

被他撞破，姜姩慌忙伸出手，想去擦那落在他身上的泪痕，慌乱间语无伦次：

“我……我没哭……”

话音未落，一只炙热的大手忽然触上她冰凉的小脸。

姜姩惊得浑身一僵，猛地抬眸，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眼底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与失望，只有一片幽幽的沉邃，像是藏着无尽的夜色。

她放在他腰腹上的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指尖的微凉蹭过他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细碎的酥麻，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过心尖。

这一次，南宫栩没来得及克制。

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替她拂去颊边的泪水，

“我不会死，大仇未报之前。”

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严厉苛刻，低沉沙哑，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

“放心。”

可这话落在姜姩耳中，却让她鼻头一酸，眼泪愈发汹涌。

她忽然鼓起勇气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不仅不要你死，还想要你善待此身……”

少女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想要你看看春花……触触冬雪……而不是一生都在风雪寒冬里匆匆独行。”

南宫栩凤眸骤然一睁，浑身的僵硬瞬间漫开。

那层坚硬冰冷的心房，忽然裂出一道缝，有一股暖风趁机灌了进来。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第一次觉得，这世间，也并非那般糟糕。

少女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胸口的皮肤，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平静悄然滋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与他血液里惯有的冰冷的戾气激烈冲撞。

少年一瞬间的动心就永远动心。

他有了片刻的沉沦，可也仅仅是片刻，便猛地惊醒。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他隐忍着一把推开怀中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暴戾的惊怒和深深的自我厌弃。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案几都震了震。

姜姩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愕地看着他。

南宫栩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不再看姜姩，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你需要清醒清醒！”

他一把抓住姜姩纤细的手腕，将她直接从榻上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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