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呼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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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界功法万千,各有各的门道,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的功法,都绕不开两个字。
呼。吸。
武者的劲气在呼吸间萌生,修士的灵力借呼吸吞吐天地,妖兽的血脉随呼吸奔涌。
每一门功法都有独特的呼吸节奏,快慢深浅各不相同,功法越高深,节奏越复杂。
可无论多复杂的法门,拆到最后,也不过是这两个字的不同组合。
玄界有一本烂大街的《呼吸法》,薄薄几页,地摊上三五文钱就能买一本。
连三流武学都算不上。
有人说它是玩笑,也有人说世间所有功法,从街头武馆的入门拳法到宗门不传之秘——归根溯源,都是从这本《呼吸法》演变而来。
这话可信度没人在乎,但有一点是真的:餐霞食气,吐故纳新,谁也绕不开这最简单的一呼一吸。
没有呼吸,就没有功法。
.......
魏勤一拳砸在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胸口,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才滚落在地。
魏勤看都没看他一眼,脚尖在树干上借力一蹬,身形已掠出十丈开外。
这是第三个。
半盏茶的工夫里,他已经击退了三个试图逼近的武者。
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一拳一脚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人打退,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不是不想下杀手,是不能。
停下来补一拳的时间,就够剩下的九个人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可他始终拉不开距离。
身后那些人就像一张扯不破的蛛网,他加速,他们也加速。他变向,他们也变向。
毕横的调度声在林间时远时近,不急不缓,冷静得像一盆冷水。
每当他觉得快要甩掉追兵了,就会有一两个人在他前方冒出来,逼得他不得不转向。
又是数里地甩在身后,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空气里弥漫着枯木和湿泥的气味。
魏勤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又黏又冷。
他的呼吸节奏还是稳的,但他自己知道,只是表面上的稳。
胸膛里那股灼热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往上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腑深处慢慢地烧。
体力在降,速度在降,出拳的力道也在降。
刚才击退第三个人的那一拳,本该把人打飞三丈,结果只飞了两丈出头,还让对方在落地之前有机会抬手挡了一下。
这点差距放在平时不值一提,但放在眼下,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他的身体在跟自己讨债,每一拳透支出去的力气,现在都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他需要歇一口气。
哪怕只有十息,让他站定了调一调呼吸,让筋骨里那股灼热散一散,他就能把状态拉回来一大半。
可毕横不给他这十息。那十二个人进退有度,他慢他们也慢,他快他们也快,既不正面冲突,也不让他脱离视线。
像一群围猎羚羊的鬣狗,不扑上来咬,只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赶,等着猎物自己倒下去。
魏勤心里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倒下去的就是自己。
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停下来拼命,以他现在残存的体力,拉一两个人垫背不成问题。
但那就正中对方下怀了——拼杀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息,也够毕横把包围圈收紧,到时候两个二品压阵,九个一品封路,外加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四品,他就是长出翅膀也飞不出去。
他不能停。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
魏勤的眉头皱了起来,汗水从眉骨上滚下来,流过眼角,他没有眨。
“后悔吗?”晏新安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魏勤正在计算下一次变向的角度,被这句话打断了半息。
他不确定晏新安指的是什么,是离开袁家的时候没早走,还是刚才不该杀袁河,又或者自己根本就不该去袁家。
他在一株倒伏的老松上踩了一脚,借力横移,躲开侧面扫来的一记鞭腿。
后悔吗?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了一遍。
“不后悔。”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戒指里,晏新安没再问了。
他只是笑了笑,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感慨的意味。
这个少年,和他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做事之前要反复权衡利弊的人,包括他自己。
可魏勤不这样。
他不跟你谈利弊,也不跟你论对错。
他只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过一遍——该不该杀,该不该走,该不该后悔——过完之后,做出一个选择,然后承担所有后果。
不抱怨,不犹豫,不回头。
这种果断,有几分像少年意气,可少年意气是热的、是冲的、是一时上头不计后果的。
魏勤的果断却是冷的,是经过盘算之后仍选择放手一搏的决绝。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他是想过了,然后告诉自己:即便如此,还是要做。
那些废材逆袭、快意恩仇的主角,好像都是这样,杀伐果断、从不后悔?
魏勤很像,但又不是那么像。
眼前这个少年杀完人,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然后继续在林子里跑,安静得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所有的锋利都藏在鞘里,不到出刀的那一刻你看不出来。
“调整呼吸。”
魏勤在树根间腾挪的间隙,听到戒指里传来的声音,也没多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念一句,你跟着做一句。
“呼而不竭,吸而不盈。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魏勤愣了一下。
这不是最基础的呼吸法?
街边随便一个地摊都能买得到,几文钱一本,连魏家看门的老头都会。
但晏新安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敷衍。
魏勤没问。他跟着做。
“气非气,息非息。吐纳之间,天地同律。”
吸为生之始,呼为死之终。
以息为舟,渡身为岸,息止而身不止。
有些听过,有些没有听过!
还有其他版本?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一开始,他的身体很抗拒,胸腔里那股灼热还在往上顶,习惯了高强度爆发节奏的筋骨对这种慢悠悠的吐纳节奏完全不适应。
但他没有停。
晏新安念一句,他就做一句。
晏新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岸边往水里扔石子,一颗一颗,间隔均匀,不急不躁。
跑了不知多久,呼吸慢慢顺了过来。
不是刻意调整的,是身体自己跟上来的。
胸膛里那股灼热感还在,但不往上顶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裹住,慢慢往下沉,沉到小腹,沉到四肢,沉到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
呼吸的节奏和奔跑的节奏开始同步,吐纳的深浅和落地的轻重也开始同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慢慢调紧又慢慢松开的弓弦。
魏勤的意识有一瞬间是模糊的——不是疲劳的那种模糊,是一种很深的沉入。
他甚至忘了自己在被追杀,忘了身后还缀着十二个人,忘了自己已经跑了多久。
他只是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把林间微凉的空气灌进肺腑,每一次呼气都把体内灼热的气浪排出去。
一进一出,一进一出,简单得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没学会任何功法之前。
晏新安一句接一句,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首很长的诗。
魏勤跟着念,跟着练,意识慢慢沉入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能感知到脚下的地形、身后的追兵、树枝的位置,但他不再主动去思考这些。
他的身体自己在跑,自己调整步幅,自己选择路线。
而他的意识正在全身一百零八个窍穴之间游走。
先是膻中,然后是气海,然后是命门,然后是四肢关节处的几个大穴。
每开一个窍穴,那处的肌肉就微微放松一分,经络里就多一丝极细极微的凉意。
那是真气!
窍穴在代替丹田。
每一个窍穴都像一颗极小极小的星辰,在呼吸的牵引下一明一暗,吞吐着天地间最稀薄的灵气。
一百零八颗星辰散落在他的筋骨皮肉之间,彼此独立,又彼此呼应。
吸气时,群星齐亮,灵气顺着经脉灌入;呼气时,群星齐暗,浊气顺着毛孔排出。
戒指里,感受到魏勤的变化,晏新安也沉默了。
他还真不知道石人族的锻体术配上呼吸法,好像起了些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这小子……”他在心里说了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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