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航的身上还带着海水的湿气和高速移动后的微喘。头发被海风吹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苍介身上。

苍介的心脏，在看到杨易航的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个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刚才那个从诺无影子里走出来的恐怖存在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致命的威胁。那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手上沾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锋锐和压迫感。

而且，他是诺无的同伴。

他是来……替诺无找回东西的。

苍介踉跄着后退，下意识地看向会长。

“会长……会长您刚才说……您能帮我……”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会长？”与此同时，杨易航带着疑惑的声音伴着海风响起“您怎么在这里？”

会长在看到杨易航后，忽然向后退了半步，左手极其自然地抚上自己的胸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杨易航捕捉到了。

“会长？”杨易航的眉头皱得更紧。

“无妨。”会长摆了摆手“只是刚才……劝解苍介先生时，我们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争执……”

苍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会长。

“你……你胡说！”他嘶声吼道，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我什么时候跟你动手了？！你明明——”

“够了！”

杨易航厉声打断了他。

年轻人此刻的眼神，已经冰冷到了极点。他看着苍介，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丝毫的疑惑或犹豫，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和厌恶。

“会长，”杨易航转向会长“您先离开这里，去断崖那边找诺无。她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有人看着。这里……交给我。”

会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易航，”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此人虽已受伤，但心机极重，恐怕还有后手。你……要小心。”

“放心，会长。”杨易航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我知道该怎么做。”

会长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礁石区的阴影中，朝着断崖的方向而去。

直到会长的身影彻底消失，杨易航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苍介。

这一次，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现在，”杨易航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黑色礁石竟被踏出了细密的裂纹“该算算账了。”

苍介的心脏狂跳，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紧接着，杨易航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纯粹肉体力量爆发下的速度——脚下的礁石在他蹬踏的瞬间轰然碎裂。

苍介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剧痛瞬间加剧，身体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但他还是成功了。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周围湿润的空气瞬间凝聚，无数细小的水珠从礁石表面、从海浪溅起的飞沫中剥离，在他身前急速汇聚，化作一道厚达半米、高速旋转的灰蓝色水幕。

紧接着，杨易航的身影直接出现在水幕正前方，面对那足以绞碎钢铁的旋转水刃，他只是一拳轰出。

“轰——！！！！！”

拳头与水幕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紧接着，那看似坚韧厚实的水幕，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玻璃，从中心点开始，呈蛛网状向外疯狂龟裂、崩解。

水花、各种不知名的碎片、还有苍介呕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如同爆炸般向四周迸射。

苍介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那块巨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岩壁表面被撞出细密的裂纹，他整个人嵌了进去，又缓缓滑落在地。

“咳……咳咳咳……”他瘫在冰冷的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呕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胸口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视野开始发黑。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杨易航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诺无……”苍介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嘶哑的声音“告诉诺无……我……我对不起……”

“对不起？”杨易航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你的对不起，能换回那些孩子的命吗？”

苍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易航缓缓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起高度压缩的灵力。

“不……不要……”苍介徒劳地蠕动身体，想要后退，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诺无的父亲！”

就在那灵力即将喷薄而出、将他彻底湮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杨易航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掌心的灵力悄然散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苍介身后的方向，看向那片被月光和礁石阴影笼罩的黑暗。

“你说得对，虽然讨厌你，但再怎么说你也是诺无的父亲……”

杨易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但是，有一个‘人’，她或许……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苍介愣住了。

他顺着杨易航的目光，艰难地转过头。

礁石区的阴影深处，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带着压抑怒火的呼吸声，还有……翅膀缓慢展开时，鳞片与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个人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冷白如凝霜、此刻却布满了干涸血痂的脸。深渊般的眼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痛苦。

她的左翼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在之前挣脱束缚时受了重创。身上多处包扎的绷带已被撕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骨头的伤口。脚踝处，被索蒙箭矢贯穿后的部位肿胀发黑，不断渗出脓血。

但她站得很稳。

那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瘫倒在地的苍介身上。

夜魔，卡尔。

“你……”苍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恐惧如同冰水，灌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卡尔没有立刻扑上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风暴前夕闷雷般的“咕噜”声：

『艾莉……诺拉……』

『你……对她……做了什么？』

杨易航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了空间。他抱着胳膊，靠在另一块礁石上，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苍介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想求饶，想搬出任何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但在卡尔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卡尔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与其重伤之躯完全不符的、近乎狂暴的速度，朝着瘫倒在地的苍介猛扑过去。

“不——！！！”

苍介的惨叫声，与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骨骼被碾碎的“咔嚓”声，混合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海夜的寂静。

月光冰冷，照耀着这片染血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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