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怀晚并没有参加仙界的远征，也没有被安排任何的任务，甚至连除魔部都没有找过她。除了“血法师”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之外，商怀晚的整体实力也不足以在仙界的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

她太年轻了，还需要成长，过早参与到各种战斗中也许会毁掉她。

在这段时间里，商怀晚也没有闲着，她抓紧一切时间提升着自己的实力和见识。霍远收自己为徒肯定有他的道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一天师父回来的时候，自己能让他老人家满意。

——可这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难，师父是剑圣，还是真龙，想要到达师父那样的高度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最近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在和暗五行中的另外四家战斗，每天的强度都很高，而且几乎都是生死局——商怀晚明示了其余的暗五行们，只要能成功杀掉她，就可以不受任何惩罚地从柳家洞府走出去，事后也没人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被操纵的，但每一个暗五行的成员都知道，想要从柳家洞府安然走出去是不可能的。除了要面对妖怪和鬼魂的怒火，还要接受人类法律的审判。

这些妖怪和鬼魂们神通广大，就算在“人类”这个圈子里，想要找关系收拾自己简直不要太简单。

战胜商怀晚，就成为了他们唯一能够安然离开的方法。

所以几乎每个暗五行都是玩命去战斗的，面对着对方的拼死反扑，商怀晚应付得也十分吃力。一直到最后一个暗五行在她的面前被抬下去，少女的身上又增添了不少伤疤。

蓝荷找到她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法师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见到商怀晚还是暗五行战争，彼时蓝荷从这姑娘的眼中看到的是复仇的杀意。而如今，少女已经沉稳了许多，她眼中的锋芒已经完美地隐藏起来，就算因为刚刚战斗结束、身上仍旧散发着血腥味，但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少女却用一副平和的表情，礼貌地和自己打着招呼——

“蓝大师，晚辈有礼了。”

——蓝荷恍惚了一瞬间，在这个瞬间中，她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尽管自己也没比这姑娘大多少就是了。

彼时的自己为了找杀掉师父的孽妖报仇，拼命提升着自己的修为，就像眼前这姑娘一样。可惜，自己最后也没学会如何隐藏锋芒。可眼前的少女，却在经过如此惨烈的战斗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与自己说话。

好像她身上的伤和手上的血，都只是她的红妆一般。

隐约间，蓝荷感觉，商怀晚将来的成就，必然会超过自己——剑圣的眼光果然独到，现在蓝荷有些明白，为什么霍远要指明这个姑娘来做他的继承人了。

“叫我名字就好，蓝荷。”蓝荷朝对方伸出了手，“我没比你大几岁，或者，叫师叔也行，你想要更加精进修为，将来肯定有一天是要进侍仙阁的。况且柳垂莲那女人当过一阵你的师父，我和她是平辈，你叫我一声师叔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面对蓝荷伸过来的手，商怀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不是她没有礼貌，而是她的手上，现在满是鲜血与伤口。

血法师的武器是自己和对手的血，想要战斗，受伤是不可避免的。

“没什么可是，照你这么说，你是剑圣的传人，三界公认的、正儿八经的‘血圣’，那以后我是不是在见你的时候，都要叫一声‘血圣大人’？”

说着，蓝荷强行握住了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黏腻，蓝荷将自己的手背朝上，露出了自己的伤疤：“况且，我们的经历也差不多，不必在意这些东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蓝师叔。”

“嗯。”蓝荷应了一声，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柳垂莲打来的。

柳垂莲在电话中催促着蓝荷，蓝荷当然不会立刻带商怀晚过去。人家身上还有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可能就这样带出去。两人照例在电话里吵了差不多十分钟，蓝荷这才对商怀晚说道：“走，先带你看看郎中，再换一身衣服，你的前一任师父有事儿求你了。”

蓝荷没什么钱，好在最近半个月里，她和万妖楼各个住户都混了个脸熟，知道这群妖怪和鬼魂们都是一群热心的家伙。将商怀晚带到了阿牛哥和沈诚的宠物医院，先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虽然是宠物医院，但处理个外伤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沈诚这家伙别看平时不着调，手底下还是有点真东西的，消毒缝针包扎一气呵成。

“走吧，二胖要是在的话，他会比我处理得更好，可惜鬼界最近有点忙，他还在那边和老马一起撑场面。”沈诚擦着手上的血，随意坐在一张病床上，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那医药费……”蓝荷拿出了钱包，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总不能让商怀晚这个晚辈掏钱吧。

“免了免了，”沈诚随意挥了挥手，“我这是宠物医院，按规定不能给人类看病的，否则算非法行医。不收钱的话算朋友之间的帮忙，收了钱，派出所就该找我喝茶了。”

“那就多谢沈先生了。”蓝荷松了口气，她现在不怕别的，就怕花钱。

侍仙阁外面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多了。

“无所谓无所谓，”沈诚扶了一下眼镜——他的视力很好，这副眼镜是抗疲劳用的，顺便还能拿来装装样子。只是他这张脸戴着一副眼镜，怎么看怎么像个斯文败类，“不过，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不知道晚上蓝小姐能否赏脸，陪在下吃个饭？”

“义不容辞！”蓝荷还沉浸在省钱的庆幸中，丝毫不知道眼前这家伙的目的。还好奚连锦在这个时间过来了——

“我劝你还是别和这家伙吃饭比较好。”奚连锦拍了拍蓝荷的肩膀——她清楚蓝荷的实力，可有些时候吧，阅历和战斗力，是两码子事儿，“否则小心连骨头都被吃了。”

“这……”蓝荷不知道奚连锦是什么意思——对她这种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的纯情老处女来说，沈诚的段位处于她完全碰不到的高度。

“总之少和这家伙单独相处就对了，”说着，奚连锦来到了一脸“被坏了好事”的沈诚面前，揪着他的耳朵走向了门口：“你还有心思在这勾搭人小姑娘？上次委托你追踪的那名盗窃惯犯找到了么？！”

“着什么急啊你！我得先找到那家伙的味道才行啊！老子这是鼻子！不是雷达！”沈诚有些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反正都被奚连锦这女妖给戳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少废话！收了钱就给老娘老老实实干活去！”

两头狼妖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蓝荷和商怀晚在宠物医院中愣了半天。

——直到现在，蓝荷也没明白奚连锦是什么意思。商怀晚倒是听懂了，比起平时足不出户的蓝荷，最近几年经常在外面四处漂泊的商怀晚经验明显要更高一些。

要不然自己还是提醒一下自己这个纯情的小师叔吧。

万一将来真让人给骗了就麻烦了。

接下来就是买衣服——商怀晚没钱，平时也没什么衣服，都是司马钰送的那几件轮着穿，生活挺俭朴的。蓝荷也差不多，在侍仙阁生活的时候，每天穿的都是道袍，对外面的衣服是什么样的也不是很了解。

好在，她们在商店街那里碰到了一个对穿着很精通的人——

“哟，出来逛街？~”

在听到眼前这位戴着口罩和大号墨镜的女人向自己打招呼的时候，蓝荷忽然愣了一下——她感觉对方很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她注意到对方发梢是红色的。

“原来是上仙！晚辈……”“哎哎哎别介！”红媚娘赶紧拉住了她的手，“外面不用这么大规矩——你俩来买衣服的？”

“是的……”在发现对方身份的时候，蓝荷差点儿给磕一个——这可是五大仙家之首的红媚娘，荀老爷子见到了都得先行礼的那种。

也许是对外界接触太少了，又或者在侍仙阁那种环境中生活得太久，在辈分和规矩方面，蓝荷一直都做得很到位，算是传统派的。

这大概也是她看不惯平时吊儿郎当的柳垂莲的原因之一吧。在蓝荷的眼中，那个邋遢的女人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所以在见到红媚娘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行礼——还好被拦住了，否则人来人往的商店街中忽然给人行个大礼，会被当成怪人的。

“嗯——确实该换了！”红媚娘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穿着——蓝荷还是那身深色的道袍，而且看上去很臃肿，因为里面穿着她自己亲手缝的棉袄；商怀晚就更别提了，她的冬装也是司马钰送的，保暖肯定没问题，就是品味嘛……

看得红媚娘有些揪心。

“走！我带你们买去！”

蓝荷、商怀晚还没等说话就被红媚娘拉走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看着试衣间里两个焕然一新的姑娘，五老仙之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蓝荷的个子很高，和柳垂莲一样都是180，不同的是，蓝荷留的是短发，因为她觉得长头发收拾起来很麻烦，所以红媚娘给她挑的衣服大多都是偏向中性的。

商怀晚则是另一种风格，她的头发最近没有打理，留得很长，看上去很有少女感；再加上她的皮肤很白——是白到吓人的那种，几乎毫无血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司马钰就被她的肤色给吓到了。

这是她的优势，但也不能太明显了，所以红媚娘给她挑了一身浅色的衣服，羽绒服还是粉红色的。商怀晚和司马钰的年龄差不多，这样一装扮，让她比司马钰看上去还要小一点。

和高中生一样。

“嗯，差不多了！”红媚娘是搞直播的，虽然是跳擦边儿舞吧，但对衣服品味也是很有研究的。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两个姑娘，红媚娘笑得跟个姨母一样，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蓝荷全程都没敢说话——红家的老祖宗带她俩进的可是精品店，在换衣服的途中，蓝荷瞄到了一眼标签，看着那串儿整整齐齐的“零”，吓得她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无量天尊！她买不起啊！

“敢问老祖，这身衣服……得多少钱？”蓝荷颤颤巍巍地问出了关乎自己下半个月咋过的严肃问题。

“我看看啊……”红媚娘掀起墨镜看了一眼价格——她必须要戴着墨镜和口罩出来，否则来搭讪的人根本就拒绝不完——“哎还真不贵，这家店好像在搞活动，我又是这里的会员，打完折以后……加一起也就四万多块吧！”

蓝荷后退了半步，差点儿没昏死在试衣间里。

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缓过来，蓝荷再次感受到了侍仙阁内外的生活差距。

她在侍仙阁里一个月五百补贴包吃住——五百块已经是阁老级别的基础待遇了，下边的甚至只有二三百。不过在接到一些驱魔委托、或者给人看看风水的委托时也会有一些外快，这点侍仙阁是不管的。

但蓝荷是捞不到外快的，因为她打架太凶了，而且脾气不太好，荀老爷子怕她连雇主一块揍了，因此一直都没给她安排外面的委托，这也是自她成为九级修士以后一直都和外界没什么接触的主要原因——因为她根本就没机会、也没必要出去。

四万块，够她这个阁老将近七年的补贴了。

“那个……老祖宗啊……感谢您帮晚辈挑衣服，但晚辈实在是有些……囊中羞涩……”蓝荷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她是真的买不起这些衣服。

“瞎说啥呢，怎么能让你一个晚辈掏钱？！”红媚娘将会员卡递给了服务员，顺手扯掉了蓝荷、商怀晚新衣服上的标签，“放心吧，你这声‘老祖宗’不白叫，以后在外面碰到打不过的妖怪，就跟他提我的名字！”

红媚娘拍着胸脯，看着那阵阵的波涛汹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年轻的姑娘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唉，要不然人家是老祖呢……

又和红媚娘一起吃了顿饭，等回到侍仙阁分阁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柳垂莲等得不耐烦——其实主要是饿了，最近半个月都是蓝荷在做饭，等她从一堆阵法和法术路径中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就在她实在受不了，打算自己找点儿吃的去时，房门被打开了。

柳垂莲愣了半天才认出了蓝荷的脸。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欠揍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姓蓝的！你怎么穿得跟个花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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