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撞大运的家伙。”

听了蓝荷、商怀晚这一天的经历之后，柳垂莲有些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了。

她也很穷，没多少件好衣服，能碰到红媚娘这个隐藏富婆，还白送了好几套衣服——

柳垂莲平时很节省的，钱都花在了酒上。这么多套衣服够她穿好几年的。

心中忿忿不平了一阵，柳垂莲才拿出了自己最近研究的东西，将蓝荷轰走、让她别打扰自己工作以后，便对商怀晚问道：“小晚，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这个……柳师傅，恕晚辈愚钝，我好像……看不太懂。”

商怀晚皱着眉看了半天——嗯，是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就只有和血法师有关的，在柳垂莲和霍远手下学习的时候，也只是和血池术、武术有关方面的，正牌修士的阵法，她是真的看不懂。

“没事，就说你的第一感觉就行，不用非得认识什么阵法。”柳垂莲知道她对修士的阵法一窍不通，当初自己教得只是对各种法术的临场破解办法——考虑到商怀晚是要和雷翔、周堂香他们一起进除魔部的，最优先要让他们学习的就是如何在实战中生存下来。至于后面的法术理论什么的，只要能活下来，有的是时间研究。

“嗯……”商怀晚看着眼前的东西半天，她发现这些鬼画符一样的线路似乎并非是某种阵法，反而更像是……

……像是某种生物体内的神经、血管的排列。

区别就是，这些神经和血管的排列方式很陌生——从被毁灭的血法师村子逃出来以后，因为没钱，商怀晚在野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三顿饭都是吃着野味。血池术在打猎方面的优势甚至要高于枪械，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商怀晚对很多野兽体内的血管和神经排列有着很深的认知。

她不需要知道生物学的相关知识，只需要了解让猎物在什么部位大出血可以使其丧失行动能力、或者直接死亡就可以了。

而眼前的这张图，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应该是某种生物的血管或神经的排列。

“正确的，这就是血管，不过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生物的血管，而是……”柳垂莲看向了窗外，东南方向第二个院子里，住着她的研究对象，“……一条被制造出来的生物。”

“一……条？”商怀晚听到这个量词愣了一下。

“龙。”柳垂莲直接给出了答案，然后说出了自己一贯离经叛道的想法，“小晚，你说……两种生物的血液循环系统，能不能出现在同一个身体之中？”

“柳师傅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商怀晚吓得直接在炕上跳了起来——

这女人在说什么呢？！

两种生物的血液循环系统在同一个生物体内？！

这甚至已经脱离“生物”这个范畴了好不好？！

无论何种生物，无论这个生物的构造有多奇葩，血液循环系统只可能有一套。如果真的有第二套血管，那就必须要承担更多的氧气、营养之类的运输，这也就意味着以现有生物身体结构强度的前提下，这个“不存在的生物”体内，还有着第二套器官，或者第二套肢体。

想象一下，一个人出门，有着两个脑袋，四只手，四条腿……

医学上倒是有连体婴儿一说，但那也只是部分血管、内脏和肢体，其余的部分还是有共用的地方的。

柳垂莲的意思是，想让两个独立的血液循环系统，出现在同一个身体里。

现在商怀晚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学术天才会被赶出侍仙阁、安排在千柳镇这种小地方了。

——这家伙的想法，真的是太超前了。

超前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好吧……”柳垂莲并没有多沮丧，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离经叛道，但这只是她的全部假设中的最优解，并非是唯一解。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换下一个方案。

这半个月，她可没少忙活。

“那我换一种说法——能不能将现有生物的神经和血管，以另外一种方式排列？”说着，柳垂莲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得是另一套血液循环系统，和第一张纸上面画得有些相似，但不多，还是有着七成以上的偏差的。

“如果两种生物十分接近的话……”关于这点，商怀晚倒是没有直接回绝，而是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两套循环系统，“仍旧很难，但成功率还是有的。任何生物能进化到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有其理由的，每个生物的身体结构在当下的生活环境之中都是最优解，好比毛虫类的利爪，鳞虫类的鳞片，甲虫的外骨甲、羽虫的双翼和倮虫的智慧，这都是自然筛选下来的结果。

进化给了生物独特的生存方式和定位，也给了他们无可挑剔的身体结构——要不然是进攻性，要不然是灵活性，要不然是不动如山的坚固，要不然是无与伦比的智慧。

无论是从生物学上还是从医学上，想要移动血管的位置，就要牵扯到其经过的内脏、肌肉、皮肤等部位。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很难实现的。

所以柳垂莲才会想到商怀晚——

血法师对血液和生物的身体结构有一套独特的见解。

在教商怀晚的时候，她发现血池术战斗的核心思想是直接破坏对手的循环系统，进而对内脏、肌肉造成威胁，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破坏过程，这和至今为止的一切法术理论皆是背道而驰——

无论是武术还是法术，都是要从外侧开始造成破坏，在破解了对手所有的防御手段之后，直接对核心要害造成损伤。血池术的战斗理论与之完全相反，它绕过了这些防御系统——通过入侵并同化对手的法术来接触到对方的血液。唯一的防御方法就是在察觉到自己的法术被同化入侵的同时改变法力的流向，让血池术无法直接接触到自己的血。

这很难，甚至很多正牌修士都难以做到，只有七级以上的修士可以做出快速的法术反应。这也是为什么血法师如此被人忌讳的原因之一——因为这群不合常理的怪异修士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也难怪剑圣会说，血法师是唯一能杀掉他的存在。

只要绕过剑圣体内的龙气，强行改变对方的身体结构，才能破开霍远金刚不坏的身体。

而如今，世间仅存的一位血法师，她的力量将成为小钰重获自由的关键——

“——两个生物的体型理论上来说很相似，都是鳞虫类，一个是蚺，另一个则是有很大概率根据蚺的内部结构制造出来的合成体，二者都是长条形的。”

柳垂莲将两张纸都推到了商怀晚的面前，说道：“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将第二张纸上面的循环系统，改造成第一张纸上面的样子。”

“我……我不敢肯定能不能成功。”商怀晚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这种事没有任何先例，但凡一步走错，最好的结果也是某个器官或者某个身体区域的坏死。

而且很有可能，让整个生命个体都停止运转。

“如果……有两个样本能让你勤加练习呢？”柳垂莲表示不是非要她立刻就做，而是问问商怀晚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

只要理论上有可能，那么柳垂莲就一定会让其实现。

侍仙阁数千年来最年轻学术派阁老的名号，可不是说来好听的。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吓得商怀晚差点儿报了警。

“柳师父！！”商怀晚下意识地往后面坐了一点——她感觉，自己好像正面对着一个疯子。

一个对生命毫无敬重、甚至将其当成实验品的疯子。

恍惚间，她想起了司马钰带她看过的一个电影——

《弗兰肯斯坦》。

“生物实验，无论是道德还是律法，甚至是三界的规则来说，都是不合常理的！”商怀晚尽可能地劝着对方，“虽然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哦，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柳垂莲摘下抗疲劳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这件事嘛，我申请给侍仙阁了，还有新任的仙王宇文诗，以及酆都大帝夜疏雨，还有本地的妖王骆青。”

“她们……都同意了？！”商怀晚吞了口口水。

“她们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柳垂莲给出了一个更疯狂的回答。

商怀晚感觉自己的双脚开始发抖了。

——如果全世界都对一件疯狂的事情默认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是合理的。

——如果这件事对全世界来说是合理的，那么在对此有意见的自己面前，自己才是疯掉的那一个。

此时的商怀晚，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师父啊！你带我走了吧！三界实在是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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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铃最近正在苦恼继承家业的事情。

她没想到自己的曾叔公竟然是鬼界的亲王，而且还是夜疏雨陛下前一代的酆都大帝的辈分还要再高一级的。

回想起自己的人生——哦不对，应该是“鬼生”——因为最早只有商灵的鬼气，她不得不依附着很多强大的鬼魂生存下去。最近一次依附的是一群讨债鬼，可惜运气不好，最后被鬼差给逮住了，被罚到蒸笼地狱中煎熬了八十多年。

再后来，自己随着另外八个厉鬼逃了出来，结果还碰到了司马钰和钟秋——那八个被自己依附着的厉鬼纷纷死在了钟秋手中，自己险之又险地躲进了司马钰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这才算躲过了一劫。

来到万妖楼之后，自己还是先取代了一天司马钰——酆都大帝在上，那是她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了。好在楼里的邻居们都很友善，尤其是穆姐，不仅没计较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还帮自己隐藏身份，甚至连吃穿住行都一起包了，又给了自己一份工作。

说实话，江铃是真的很想在万妖楼一直住下去。

而不是当什么“北方鬼王”。

——自己的曾叔公、严望春严先生是有着自己的领地的，类似亲王的封地一类的地点。如今曾叔公让自己回去继承领地，她是真的不愿意回去。

对江铃来说，鬼界给她留下的只有一些不好的回忆，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永远生活在万妖楼这边。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面对着曾侄孙女第三次拒绝自己，严望春有些好奇——四方鬼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还是有着相应地位的，而且在酆都大帝允许的前提下，还会帮忙处理一些酆都城的事务。理论上说，四方鬼王纯粹就是上一任酆都大帝陆阿九给他们这些劳苦功高的鬼魂们一个养老的地方，不需要操心，只需要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严望春自己就是这样，不过最近他有了一个新的理想，那就是将鬼医院开到全国各地——鬼医院的反响十分热烈，许多在人界生活的鬼魂很多时候都会苦恼生病了会怎么办。

鬼当然也是会生病的，无论是瘴气、煞气还是怨气，积累得多了，灵体都是会出问题的。

有了严先生的医院，人界生活的鬼魂们的健康自然有了保障，自从鬼医院建好以后，甚至有很多远方的鬼魂慕名而来。

这让严先生有了扩张鬼医院的想法。

他要长时间留在人界，那鬼界的领地就没人管了，所以才会想到江铃。

可看着自己曾侄孙女的态度，她好像不愿意做鬼王。

“……不了。”对于今天初次见面的曾叔公，江铃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不敢看对方的灵纹，“镇上的朋友对我都很好，而且我也不太会经营领地什么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求了，】严先生没有再坚持，鬼各有志，他不打算强求这个鬼丫头，而是换了个策略，想要让她先熟悉一下领地在上，【那，隔三差五回去看一看总行吧？入口也不远，就在小钰那丫头的学校正下方，我的陵墓中就有去领地的独立鬼门，不用报备的那种。】

“这倒是可以……”江铃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去看看嘛，又不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在这时，江铃的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了穆小雅的声音——

【江铃，有空么？柳垂莲有事找你，说是想要……】“我马上就去！”江铃立刻站了起来，甚至没听穆小雅说完，“现在就出门了！”

她还是有些怕自己的曾叔公，向对方抱歉一笑，立刻跑出房子、蹬着自行车跑了。

【傻丫头。】看着充满活力的曾侄孙女，严先生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也许，自己真的不需要操心什么吧。

原本严先生还想补偿一下这丫头，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她在千柳镇生活得很好，还交上了朋友——

自己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该管得太多。

领地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严先生这样想着，随后吩咐手下的鬼差准备车子——

【走吧，回南风镇，物色一下新医院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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