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个人也没问题

    简兮换上了甘棠递来的白色羽绒服。

    那件羽绒服是长款的，下摆足够及膝，可简兮的腿上还是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袜，小腿绷出来的线条优美，踩著花蔓勾结的青色舞蹈布鞋，她并没有为表演结束之后做太多的准备，还是一身的唐装羽衣。

    新年前后的瑞雪终于在这两天停了，可今天还是北风呼啸的天气，傍水的地方温度更低一些，路边的园艺花坛还有些许没完全化开来的积雪，到处都有小水坑，往这里一站不再运动，寒气沁人。

    「你就这点装备了么？也不怕冻出什么毛病来？」周南看著她这跃跃欲试就想冲过去找摊位的样子，觉得自己都快要替她受冻了。

    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小女生美丽冻人的逻辑在哪，学校里总有几个这样的女生，往往都还是比较漂亮的那种，到了秋冬季都穿上九分的加绒牛仔裤了，却还要故意把裤脚挽起来，穿短款的袜子，把刻意露出玲珑浮凸的脚踝。

    简兮也有这个毛病，甚至更甚一点，深秋时节了还敢只穿一件贴身的棒球衫。

    在教室里能靠大家的体温互相取暖还好，一出去跑操就冻得直打哆嗦，都被老师重点关照了还嘴硬说不冷，下场往往是借他的校服外套。

    「这点温度算什么？」

    简兮不屑一顾地哼哼著扬起脖子，光可鉴人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流泻而下。

    「只要好看，付出一点温度也是值得的，反正也冻不死人，年轻气盛的靠燃烧脂肪都能御寒了，日本北海道的妹子，冬天里还只穿JK短裙呢，你怎么不说？」

    「所以那里的妹子都是罗圈腿，天天挨冻，为了御寒，脂肪都在腿上堆积起来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不是最自豪自己的长腿了么？那不更应该好好保暖。」

    「可我经常会跳舞啊，连走路都是快步走，步频是别人的翻倍，所以消耗的卡路里也是翻倍，一辈子都胖不起来的。」

    「年轻的时候得意，老了就抱著老寒腿哀嚎。」周南瞥了她一眼，朝甘棠努努嘴，「看看人家。」

    相比起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简兮，甘棠就是既要又要的代表了。

    今天的衣架子小姐走的是古风，但是现代化的汉服，白色的加绒对襟衬里，深棕色的针织小香风外套，烫金的线绣著沉梅枝梢，半裙腰封上一个惹眼的穗子，连带的挎包都是成套的，小靴子上一圈翻出来的绒边。

    从头到脚的武装，永远都那么好看，而且绝对要暖。

    甘棠没想到他会把话题丢到自己这边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表示支持周南的意见，可是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这个毛病由来已久，小时候被妈妈管控的太严，交朋友都要审核，友情少是当然的。

    后来家庭里出现变故，她开始和周围疏远，能说上话融入小圈子的机会就更少了，哪怕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送上情书，也会在恶鬼妈妈的围追堵截和甘棠的冰冷拒绝里落荒而逃。

    要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好，这多了一个人，对方还是小情侣的圈子，甘棠觉得自己瞬间就被夹在中间了，原本还真的想要和简兮和好的想法，也顿觉没救。

    原来这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当电灯泡的原因，小情侣之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这站在旁边的流明瓦特就得被殃及池鱼。

    「行了行了，就算挨冻又不是冻你，冷也是冷在我身上好不好？」简兮不耐烦地翻翻眼睛，「老娘这么赏心悦目不是给你好看的么？一天到晚叨叨叨，你是我的嘟嘟还是我的爸爸？」

    「以后有的是你叫爸爸的时候。」

    简兮被他说的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又羞又恼地抬起笔直长腿就要去踹他。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当著别人的面啊？搞得好像我们玩很大一样！甘棠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早熟早恋还早变态的狗男女？青春期的小甜蜜不应该是酸甜羞涩的嘛？！那么多言情小说都白读了！

    但是甘棠还是那种看不出一点波动的神情，倒是周南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手感丝滑的差点没握住。

    「你要干嘛？」简兮试著拽了拽，拽不动，好在她平衡感超绝，要是一般人在冬天里被这样，早就摔地上去了。

    「给你加点装备。」周南变魔术般摸出一对针织的毛线袜套来。

    「我去，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变态，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变态！」简兮瞪大了眼睛，「你已经变态到会随身收藏女生的衣物了么？」

    「这是从你衣柜里拿的好不好！」周南实在没好气，临行之前他想著简兮大概又要死扛了，回头过来的拿的，莫名其妙被安个恋物的罪名。

    「你居然翻我的衣柜————」简兮的眼神越来越像在鄙夷了，分明她荤段子比周南说的还多，但在当演员这一方面，她一直都很有天赋的，大概是觉得身边有个人在当观众，不表演一下浑身都不自在。

    作为报复，周南恶狠狠地在她脚踝上捏了一下，趁著简兮龇牙咧嘴的功夫，给她套上袜套，又蹲下去套上另一边，虽然不能说足够保暖，但总比顶著一层透肉的薄丝好。

    嘴上叫的欢实，换边的时候简兮倒是很老实地抬起脚，用指尖按著周南的脊背，不吵也不再闹了，看得出来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著的感觉。

    甘棠想这两个人肯定早就是水乳交融那样的关系了，不然也不至于好到男生可以随时去翻女生的衣柜，那是知道她不那么介意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原来这就叫青梅竹马，甘棠不羡慕小情侣，但她比较羡慕能维持这么久的两小无猜，要是当年她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也许就不会再面临那些问题的时候，那么手足无措了。  

    随著灯舞落幕，随行而来的人潮缓缓散开，绕著广场周边老街分布的小吃摊灯火通明，糖炒栗子的掂锅大火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到。

    烤焦的开花淀粉肠，现捏的小面人儿，还有甜的大个头苹果糖和根本就不臭的臭豆腐。

    新年出来逛夜市，唯一的目的就是吃货扫荡一条街，挨个点名一路全买过去。

    周南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他是个吃饱了就行的人，而且家里打小最大的优势就是不那么有钱，但一直吃的不错，奶奶很会做菜，二叔爱好钓鱼，又是住在汉江边上，可以说从小就是跟各种鱼陪伴长大的。

    不过显然甘棠对这些也很有兴趣，街边小吃摊历来属于她的禁止食谱，即使妈妈在死后也会在醒著的时候对她指指点点，但现在已经彻底没人能管她了，无论简兮要去买什么，她也会跟著买一份。

    「老板，再炸一会儿啊，我要焦脆焦脆的那种。」看到老板只是稍微过了会几油就急著捞出货，简兮伸长了手臂指著油锅。

    「多炸一会儿不是更不健康么？」甘棠凑了过来。

    简兮没想到甘棠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点诧异。

    她现在倒是不介意多带一个人，但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两个人在今晚第一次单独说话，周南在隔壁那个摊子上找旧书看。

    「谁跟你说的？扇他两巴掌先。」简兮说。

    「我妈妈。」甘棠说，「她说油炸的食品都不健康，外面的摊子都是地沟油，从泔水里面沥出来的。」

    正在炸串的老板瞥了这精致的女孩一眼，这是来砸场子的呢？还是来砸场子的呢？

    「我猜，你妈妈大概还说过，魔法士干脆面是用尸油做的，辣条是在地上沾灰搓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甘棠难得睁大了眼睛。

    「拜托！小时候谁家的家长不是这么说？哄骗你不吃零食的手段而已。以前信也就算了，你现在还信呐！」简兮撇撇嘴，「你问问老板，他敢用地沟油么？」

    顶著发亮球形物体的老板没说话，拿起旁边福临门的小油壶，当著她们的面往炸锅里加了新油进去。

    「你不会没吃过这种东西吧？」简兮笑著说。

    「没有。」甘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许多次，她也曾远远地看著，但长大以后就慢慢淡忘了，尤其当时读的学校纯寄宿，根本不会给她在外就餐的机会。

    「那你的人生可真是有够倒霉的。」简兮清了清嗓子，以君王般深沉的声音笃定说，「油炸食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多炸一会儿就更棒了，油酥焦脆的面皮入口的那一瞬间，会让你觉得活著就是为了这个的。」

    「你的人生追求就是一根炸到发黑的烤肠？」

    「这算是在嘲讽我么？」简兮挑了挑眉，她觉得这话好像语意不善。

    「不是，我只是没办法理解你的思考方式，无论是油炸食品，还是你和他的关系。」甘棠回答的很诚恳。

    她并不只是单单能看到简兮的真面目，同时也能察觉到她的情感波动。

    如果简兮不喜欢的话，那一大团黑泥就会肉眼可见的生长出尖刺蒺藜之类的形变。

    如果简兮开心，譬如说刚刚周南蹲下来给她穿袜套的时候，黑泥甚至会真的变成不断翻涌的桃心形状。

    而眼下，简兮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尽管那句话听上去有点危险的感觉。

    简兮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打算暂时接纳甘棠的出现和来往。

    委座曾经有过高见，攘外必先安内，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甘棠，关键在于打败姐姐上。

    为了这个目的，怪物小姐什么都能忍，要比姐姐更小鸟依人，要比姐姐更乖巧懂事，要比姐姐更楚楚可怜。

    没有哪个男孩子会拒绝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既然周南想要恢复平静的生活迎接未来，那怪物小姐就会做到，听他的要求。

    所以这一路上，怪物小姐反复告诫自己要大度，要有正宫娘娘的风范，要有那种老娘一日为君，尔等皆是臣子的自信和霸气。

    区区甘棠算什么？从周南的种种表现就看得出来，一个文艺范儿的少女罢了，不过是多长了那二两肉，没什么了不起的，根本不配做她的对手。

    如此这样反复劝慰自己，怪物小姐就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这段时间她正沉浸在和姐姐的竞争当中，还有和周嘟嘟的你来我往眉目传情，粉红色的心情饱满，内心温柔得很，连甘棠这个拥有小三潜力的局外分子看起来都比较顺眼了。

    试想一下，要是她和甘棠能够恢复关系，而姐姐还是一副爱答不理，说一套做一套的冰冷态度，周嘟嘟会喜欢谁呢？

    是桀骜不驯的她？还是体贴入微的她？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发笑，不行，还不能宣布胜利，也不要想的太多，不然明天醒来姐姐就会识破的。

    她赶紧强迫自己转移想法，眼睛盯著油锅里的炸烤肠，想像著送入口中品尝时的美味，只有不放在心上，才可以不会被另一个人轻易想起来这瞬间的想法。

    「没理解就没理解呗，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理解我。」

    简兮晃了晃脑袋，那一头光可鉴人的头发也跟著晃晃，水波般流动。

    「我就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魔法书，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翻到哪一页，往好听点说呢，就是洒脱奔放，往难听点说呢，就是随时会发神经。也许昨天我刚买到手还很喜欢的东西，明天我就觉得这一坨是什么狗屎，真是丑爆了，出门就把它给扔掉了。」  

    「喜新————厌旧么？」甘棠微微皱眉，她实在跟不上简兮这种兔子蹦蹦跳跳式的逻辑。

    「不，只是我不再是我。」简兮龇牙咧嘴地笑了，「昨天的我已经死去，所以今日的我不会再喜欢相同的东西，而明天的我可能还有另一个想法，我无法阻止自己不断死去，也无法阻止自己不停地妄想，那就只有一直向前跑，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爱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不停变化的，对么？」

    「Yes！还是你总结的到位，我好像确实没什么必须要做的爱好，除了对著镜子欣赏自己姑娘我的盛世美颜。」简兮小小的臭屁了一下。

    甘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板捞出来炸透的烤肠，简兮递给甘棠一根，自己啊呜啊呜几口吃掉，满足地舔了舔嘴唇，跳到周南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背，只手搂著他的脖子问他在看什么。

    甘棠跟在后面慢慢地走著，咬了一口，心思却并没有在小零食上。

    她在回味简兮对简兮自己的评价，如果按照那话里的意思，周南在某一天也有可能被简兮给抛弃，简兮的喜欢只是因为她某一刻的需要，这样随性而为的女孩，给予的感情其实并不是那么牢固。

    这么想来喜欢简兮的周南还蛮悲催的，这不是随时都出在被甩掉的危险边缘上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有些同情周南，却也有种释然轻松的感觉，忍不住脑补如果周南有一天被简兮甩了。

    真可怜。

    作为一个好管闲事的家伙，甘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哪怕她说大家的关系就那么一刀两断，到了学校也不要来往，那只不过是气话而已。

    好不容易认识的朋友，互相帮过忙，一起玩过，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她怎么可能抛弃他呢？

    要是那一天真的来临，她想，自己也穿得那么单薄，冻得瑟瑟发抖，还在嘴硬的时候，周南要是也早有准备一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袜套啊围巾啊或者暖手宝啊之类的，递给她。

    会不会在那一瞬间，自己就会和简兮一样，看著在自己面前弯下腰的男孩，忍不住勾起幸福的唇角，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呢？

    但是这个不叫爱情，甘棠非常确信，她不需要爱情，她只是在羡慕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相伴。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谈恋爱才可以亲密的，做朋友也可以的，可以从年少时一直到老去的那种，就像在同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下来的老战友。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这么想著，她走到那两个人的身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们不一直都是朋友吗？」周南找到了一本很老的书，翻看著，随口答应。

    他觉得甘棠问的这个问题好像是废话，不是朋友他叫她来干什么？而且现在简兮和甘棠相处的好像也不错，看起来简兮是真的有开始慢慢改变了，那她们也能算朋友。

    「是啊是啊，我们当然是好朋友，还可以当好姐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算啦！」怪物小姐很捧场地频频点头，心里说看看，姐姐你做得到么？你能有我这样体贴入微么？玩自己去吧你！

    甘棠心里一动，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啊。

    大家都是朋友，所以三个人也没问题，对不对？

    >


　　(https://www.shudi8.com/shu/753624/28375788.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