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起航
推荐阅读: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大G,咖啡机与哥布林 针锋相对之战场 洲上窈窕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枫林之遇 都市传奇之神医祝十三 恶毒女配心声被偷听?爆改全宗炮灰 前妻给他一巴掌,他说滋味更比昨天爽! 玄厨战纪
深蓝是永恒的主题。
离开了“汐语之角”翡翠般的海湾庇护,驶入开阔的北海,天空陡然变得高远,海面也从温柔的起伏化为沉缓而有力的律动。“汐语号”像一枚被投掷出去的深色梭镖,切开蓝灰色的、泛着细碎白沫的海浪,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坚定地前进。起初还能看到北境海岸线那模糊的、深棕色的剪影,如同大地最后的挽留,但很快,那条线就沉入了海平面之下,消失不见。前后左右,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海水,以及头顶同样无穷无尽的、飘荡着絮状白云的苍穹。
孤独感在陆地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如同冰冷的海水,骤然淹没了陈维。
这种孤独不同于地底通道中的压抑和封闭,那是一种被已知世界抛弃、置身于绝对陌生与浩瀚之中的渺小与茫然。陆地的一切——战斗、追捕、遗迹、同伴、使命——此刻都被这无垠的深蓝隔绝,变得遥远而虚幻,仿佛只是另一个维度里嘈杂的旧梦。耳边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啦声、帆索绷紧的吱呀声、以及海之民水手们偶尔用那种带着气泡音的语言发出的简短呼喝。目光所及,除了海水、天空、云朵,就是这艘沉默航行的船,和船上这些沉默而陌生的旅伴。
艾琳的状态在出海后变得更加糟糕。她似乎对开阔海域的环境变化极为敏感,或者说,她破碎的镜海本源在这种“空旷”与“孤立”中被放大了创伤。大部分时间,她都蜷缩在“汐语号”甲板下方那个狭窄但相对干燥的舱室里,裹着海之民提供的、厚实而粗糙的、带着海腥味的毛毡,昏昏沉沉地睡着。即使偶尔醒来,也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对陈维的呼唤反应迟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陷入他的皮肉,仿佛那是她在这片无边深蓝中唯一的浮木。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勉强喝下一点用鱼干和海藻熬成的、咸腥的稀薄汤汁。
陈维的心时刻为她悬着。他守在舱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握着她的手,低声对她说话,讲述他们在地底的经历,回忆霍桑古董店的琐事,甚至笨拙地描述着舷窗外飞过的海鸟和变幻的云霞——尽管他知道她可能听不进去多少。只有当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时,他才能感到片刻的喘息。
他自己的状况,也谈不上好。
海上的生活是全新的、严酷的考验。“汐语号”的平稳远不及“潮歌号”,每一次较大的风浪都会让船体明显颠簸摇晃,最初的几天,陈维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对抗晕船带来的恶心和眩晕。海之民的食物比地底更加单调——主要是晒得硬如木头的咸鱼干、一种口感像橡皮的压缩海藻饼、以及略带甜味但喝多了会舌头发麻的某种发酵海草汁。淡水是严格配给的,带着淡淡的木桶和油脂味。睡眠更是奢侈,船体的晃动、舱外永不停歇的声响、以及对艾琳状况的担忧,让他难以真正安眠。
但最让他感到不安和……奇异的,是他自身力量在海洋环境中的变化。
左眼的幻象变得更加……“潮湿”和“飘忽”。那些破碎的时钟和沙漏幻影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关于洋流方向、水下暗涌、远方风暴气息、甚至某些庞大海洋生物模糊生命回响的片段感知。这些感知杂乱无章,时有时无,就像收音机接收不良时的杂音,但却真实存在。那枚灰色的“标记”则始终沉寂,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但陈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冰冷的、被“注视”过的印记,如影随形。
胸前的古玉,在远离大陆地脉后,共鸣变得极其微弱内敛,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与艾琳那枚发簪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感,却在深海的孤寂中,显得越发清晰和珍贵。每当陈维感到心神动摇或疲惫不堪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触碰内襟处那两件紧贴在一起的物品,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羁绊,仿佛那是连接着过往一切和未来希望的、最后的丝线。
他也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去观察和理解这艘船,以及船上的海之民。
“汐语号”的运作方式与大陆船只迥异。它不完全依赖风帆,那三面灰蓝色的“软帆”材质奇特,似乎能根据风力和风向自动调整弧度,效率极高。在无风或逆风时,水手们会放下两侧的长桨,以一种复杂而富有节奏的号子协同划动,船速依然可观。陈维注意到,划桨的水手们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并非简单的强壮,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与水流本身产生共鸣的柔韧与爆发力。
船上的海之民大约有十五六人,除了拉瑟弗斯,似乎没有明确的船长。他们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瞭望和调整风帆,有的负责划桨和操舵,有的负责维护船体和修补网具,还有两个年长的、脸上皱纹比拉瑟弗斯稍浅一些的,似乎负责简单的医疗和食物分配。他们彼此之间交流甚少,大部分指令通过简单的手势和短促的音节完成,效率高得惊人。他们对陈维这个“持钥者”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除了如递送食物和水之类必要的接触,几乎不会主动交谈,偶尔投来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谨慎的审视,而非好奇。
拉瑟弗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首附近,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类似神龛的凹槽,里面供奉着一块不起眼的、带着螺旋纹路的深色石头。他常常面朝航行方向,静静地站着,乳白色的眼珠“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枯瘦的手轻轻摩挲着海兽骨拐杖,仿佛在聆听大海的脉搏,或者与某种无形的存在沟通。只有当天气剧变、航向需要重大调整、或者陈维主动询问时,他才会简短地解说或下达命令。
航行的第三天下午,陈维终于忍不住,在拉瑟弗斯又一次结束长时间的“聆听”后,走到他身边。
“拉瑟弗斯先生,”陈维斟酌着词语,“我们一直在向东偏北方向航行。按照这个方向和速度,我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看到陆地?或者,至少是翡翠群岛的外围标志?”
拉瑟弗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乳白色的眼珠“看”向陈维,又“看”了看天空和帆索的角度。
“深海航行,距离和方向……不是陆地上的概念。”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飘忽,“我们不是沿着直线走。我们跟着洋流,跟着季风,跟着海面之下回响脉络的‘指引’。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需要绕行。至于陆地……”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左舷前方遥远的海平线,“按照‘汐语’的记忆和洋流的速度,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大的风暴干扰,也没有遇到需要避开的‘阻滞’……大约再经过七次完整的日出日落,我们应该能抵达一片被称为‘碎星浅滩’的海域。那里是深海与群岛外围的过渡带,散布着许多小岛和暗礁,也是导航的重要地标。从‘碎星浅滩’到翡翠群岛的主岛链,还需要三到四天的航程。”
至少还要十天以上。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陈维的心沉了沉。艾琳的状态,能撑过这漫长的海上漂泊吗?
“艾琳她……”陈维的声音有些艰涩,“她对海洋环境似乎……很不适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受一点?或者,船上有没有更对症的……药物或方法?”
拉瑟弗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她的灵魂……受了很重的伤。海洋的‘空旷’和‘回响’的‘稀薄’,让她失去了熟悉的‘锚点’,也更容易被深海本身蕴含的、杂乱的历史回响和生命低语侵扰。这不是疾病,是本质上的排斥和虚弱。”他摇了摇头,“‘汐语’上没有专门针对这种症状的药物。我们族人天生与海亲近,很少有这样的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抵达一个回响相对稳定、有‘土地’或‘大型生命群落’作为屏障的地方。翡翠群岛的主岛,或许能让她稍微缓和。”
这答案令人失望,却也是事实。陈维只能点点头,将忧虑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负责在桅杆高处瞭望的一名年轻海之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同时用手指向右前方海域。
拉瑟弗斯和陈维立刻循声望去。
起初,只是海天之间一片寻常的深蓝。但很快,陈维注意到,在右前方大约两三海里外的海面上,海水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许不同,呈现出一种更加晦暗、更加……粘稠的深灰色。那片区域上空,云层也格外低垂浓厚,呈现出不祥的铁灰色,与周围晴朗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更诡异的是,那片海域异常平静,几乎没有波浪,像一块巨大的、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绸缎铺在海面上,边缘与周围正常波动的海水界限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其隔开。
“那是……”陈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回响坟场’的边缘投影……”拉瑟弗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乳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海域,“不,不只是投影。是实体的一部分……被某种力量‘抬升’或者‘泄露’到了浅层海域!”
他的话音刚落,陈维左眼的幻象骤然变得清晰而剧烈!不再是杂乱的感知片段,而是一幅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画面——
那片深灰色死寂海域的下方,并非空无一物。海水之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着无数沉船的残骸!不是“归港”外那种相对“新鲜”的残骸,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几乎与海底泥沙和珊瑚骨骼融为一体的腐朽遗骸!木质的船骨如同惨白的巨人肋骨,锈蚀的铁板扭曲成奇形怪状,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刀剑、甚至依稀可辨的人类骸骨,散落在各处。而在这些残骸之间,流淌着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稀释血液般的“雾气”,它们缓缓蠕动着,所过之处,连残骸本身都在被缓慢地“消化”、侵蚀,散发出绝望与死亡的回响。
更让陈维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海底坟场的中心,那暗红色雾气最浓郁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漩涡状空洞。空洞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混乱、充满无尽饥饿感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同时**。
“左满舵!降半帆!全力划桨!远离那片水域!”拉瑟弗斯苍老却铿锵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不要看它!不要用任何形式的回响去感知它!那是‘伤口’渗出的‘脓血’在海上的显化!被它吸引或沾染,灵魂会被拖入永恒的饥渴与混乱!”
命令被迅速执行。水手们面色紧绷,动作却丝毫不乱。风帆迅速收拢,长桨齐齐入水,在号子声中奋力划动,“汐语号”船头猛地向左偏转,开始以最快速度远离那片深灰色的死亡水域。
陈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左眼的幻象却一时无法消散,那海底坟场的恐怖景象和饥饿的嘶嘶声依然在脑海中回荡。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胸口发闷,古玉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警示与排斥感的冰凉。
就在“汐语号”刚刚完成转向,加速逃离时——
那片深灰色死寂水域的边缘,靠近他们航线的方向,海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鼓胀了起来!
仿佛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上浮!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
不是海浪,是某种沉重、湿滑、由无数破碎木板、锈蚀金属、缆绳、珊瑚骨骼乃至半腐殖的海洋生物残骸……强行“粘结”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东西”,猛地冲破海面,探出了一小部分!
那探出的部分,依稀能看出是一艘古老沉船断裂的船首雕像——一个模糊的女性人形,但雕像的面部已经腐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着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物质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扭曲的、半透明的人脸幻影,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尖叫。而雕像之下,连接着更多杂乱纠缠的残骸,像一条巨大而丑陋的、由海洋垃圾构成的“触手”,在空中短暂地挥舞、摸索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拍打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高高混浊水柱!
那“触手”拍击的方向,正是“汐语号”几秒钟前所在的位置!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转向逃离,恐怕已经被拍中!
“加速!再加速!”拉瑟弗斯低吼,手中的骨拐重重顿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汐语号”如同受惊的海豚,在水手们拼尽全力的划桨和重新调整到最佳角度的风帆推动下,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海面上犁开一道白色的尾迹,迅速将那片深灰色的死亡水域和那条恐怖的“残骸触手”甩在身后。
直到那片水域在视野中缩小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灰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船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惊悸。水手们默默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检查着船体和帆索。拉瑟弗斯则久久地“望”着来时的方向,乳白色的眼珠里一片沉郁。
陈维靠在船舷边,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左眼残留的刺痛。刚才那一幕太过骇人,那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恐怖造物,更是一种对生命和秩序赤裸裸的亵渎与吞噬。那就是“伤口”的力量在海洋中的体现?是“寂灭之喉”扩张的触角?还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源的“腐败”?
他忽然想起,在“归港”洞穴外惊鸿一瞥的“渊客”阴影,以及拉瑟弗斯关于其异常苏醒的忧虑。那深灰色的“回响坟场”投影,这由残骸和暗红污秽构成的恐怖触手……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是否都预示着,前方的航路,乃至整个翡翠群岛,都已经被某种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混乱……严重侵蚀?
拉瑟弗斯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海底的回响:“看到了吗,持钥者?这就是我们即将前往的世界边缘的真实一角。‘伤口’的污染……在海上,比在陆地上更加……多样化,也更加不可预测。我们刚才遇到的,可能只是最外围的、无意识的‘渗出’。真正的危险,在群岛深处,在那个‘风暴眼’的中央。”
他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陈维,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还确信,你带着的那把‘钥匙’,能打开通往‘归途’的门,而不是……释放出更深、更可怕的什么东西吗?”
海风呼啸,吹动着帆索和他们的衣襟。
陈维望着前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无尽深蓝,握紧了胸前的古玉和发簪。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回头,已无路可走。
(https://www.shudi8.com/shu/753426/35182813.html)
1秒记住书帝吧:www.shudi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di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