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陷入死寂，百官无人出声，哪怕是李牧都在这个时候噤声。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不是完人，李牧虽然是三朝首辅，但学的是纵横术，掌握的是兵法和治理天下的屠龙手段。

而云四海则是精通各类学术，从律法到兵法，从音律到书法，他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就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

可如果留着云四海，那必然要重开个部门，为此修书立传。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秦曦将目光落到许攸身上，青尧县从娃娃开始抓读书写字，还要求强制入学，哪怕学不进去的顽童，也有其他东西可以学。

她不相信许攸不通四书九经，不知道礼义廉耻这些。

“许攸，云博士夙愿你可曾听到？”

许攸没回答，而是看向了曲成。

“陛下，此事由曲尚书解释，最为合适。”

嗯？

秦曦美眸瞪圆，发现许攸是故意糊弄自己，再次气得俏脸通红。

但她也没办法，刚才坑了许攸一笔，现在许攸报复回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曲爱卿，许监事所言你有办法，此事可是真的？”

曲成激动的想哭，六部上表功绩，他就个匠人工会拿得出手，但是偏偏匠人工会的首功，还是许攸的。

如今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做一回人。

“启禀陛下，许监事的话确实是真的。”

“前些日子许监事曾言，大唐现在书生学子太少，一来是学堂少，二来是文房四宝价格贵，书籍也是各大家族珍宝，寻常人想要得到很难。”

“故此，许监事特意给臣两道法子，名为活字印刷，以及造纸！”

轰隆！

朝堂上彻底沸腾。

哪怕众人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但造纸众人也能听懂。

大唐的纸张很贵，普通一刀纸，需要三十文，而一袋米的价格也不过是二十文。

一刀纸最多用一月，这还是省着用，倘若是用力过度，一刀纸最多三五天就用完。

如今的纸只是草根混合其他东西制成，纸张微微发黄，而且不耐用，油墨重一些，一张纸基本上就报废。

曲成得意的仰起头，对比两种纸的好处。

“此乃竹纸，比起草纸更加细腻，油墨浸透也更加均匀，不会出现墨点胡乱扩散的情况。”

“由于时间紧，所以竹纸只有十刀，臣特此献上，恭贺陛下！”

秦曦彻底惊了，挥手让王迸将竹纸取来。

果然和曲成说的一样，竹纸细腻，而且不容易散墨，更重要的是制作方式。

“制作竹纸可否大量，周期多久？”

“回避下，竹纸只是统称，可以用其他材料代替，一炉生产至少可得十车，三月一次周期，同时可以开五十炉。”

五十炉，每炉十车，虽然三月才能得到一批，但产量远比之前的草纸更多。

“立刻成立相关作坊，再加一倍人手，朕要看到来年我大唐所有读书人，有书可读，有纸可写！”

大殿内此时也响起祝贺声。

到了这个时刻，翰林院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世家门阀想掌控天下读书人，也不再是可能。

云四海再次晃荡一下，只是造纸就差点将他击溃。

曲成怜悯的看了眼云四海，又跟着再次开口。

“陛下，还有一物，此乃活字印刷的雕版，还请陛下过目。”

“臣已经令人镌刻了《论语》《中庸》等经典，随时可以开印，每日可得书三千。”

曲成说完，发现大殿内的哗然消失不见。

周围那些同僚，看向他的眼神，一个个都泛着绿光。

李牧当先开口，颤声询问。

“曲尚书，你可是没说错，得书三千？是完整的书本，还是书页三千？”

曲成一脸疑惑的看向李牧，在他看来李牧和许攸关系如此亲密，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微末技巧。

没错，他把许攸看不上的东西，都一概统称为微末技巧。

“李相，这是许监事随手丢给下官的差事，只是些微末小道，下官可不敢糊弄。”

为了表示尊敬，曲成不自觉的将许攸身份抬高。

以他的身份，哪怕面对李牧，也不用自称下官，但现在众人那种眼神，让曲成彻底拜服。

李牧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被这个炸雷给弄懵。

如果说火药是稳定大唐江山的利器，那么书本和印刷，这就是发展大唐的关键。

“你还有什么物件，需要呈上，给陛下查看的？”

曲成心虚的看了眼许攸，发现许攸没看自己，又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上前一步。

“陛下，臣还有几件宝贝，也都是许监事随手传授。”

“河东水患，来年必然需要深耕，为此许监事特意给臣两份图纸，此乃高压水龙和曲辕犁，这二者可将耕种速度翻倍，亦可深耕。”

他说话间，不但将图纸送上，还让人把两个简易的实物模型送上。

“许监事为了让二者可以充分利用，还给臣其他几种宝物，以配合使用。”

“这是磷肥，这是复合肥，这是驱蝗虫药，这是土豆……”

有关春耕的事情说完，曲成又开始继续卖弄。

从食到住，再到行，最后到衣，凡是种种，工部都有应对的器械。

“许监事说此法都是小道，机要枢要研究天文地理，要学格物，要学算学，还得擅长将作。”

“可惜臣年事已高，不得入学条件，否则必然要拜入许监事门下，追随其左右。”

此时的众人才发现，曲成手里拿着个册子，而那册子上的东西，才说了三分之一。

面对如此情况，云四海再也坚持不住。

“黄口小儿，误国……噗嗤！”

一口鲜血喷出，云四海身体软软倒下，再无半点的动静。

看到这一幕的秦曦，面无表情，挥挥手吩咐。

“今日朝会，朕大开眼界，当以重赏！”

“工部所有工匠，俸禄提高半级，所有官员嘉赏三月俸禄。”

“工部尚书曲成，赐白马男爵，赏千金，良田百亩！”

朝堂再次轰动，曲成更是直接跪下。

“臣叩谢陛下恩典！”

“退下吧，今日宴会后，你再和朕慢慢汇报！”

秦曦大手一挥，直接宣布。

“今日乃小年，当普天同庆，朕与各位不醉不归！”

与此同时，角落中的一人，却悄然勾勾手，随后消失在大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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