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逍遥峰。这是谢无妄作为太上长老的清修之地，亦是如今宁菲菲的居所。峰顶云海翻腾，仙鹤唳鸣，原本是极致的清静与孤高。但自宁菲菲入住后，这里便多了一丝……烟火气。

此刻，峰顶那方由整块暖玉铺就的露台上，没有打坐修炼的身影，反而摆开了一张巨大的、由千年灵檀木制成的桌案。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功法玉简，而是各种画满了奇奇怪怪图案的纸张、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留影石，以及一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灵果点心。

宁菲菲盘膝坐在柔软的灵草垫上，嘴里叼着一支用狼毫和某种彩色矿石特制的“笔”，眉头紧锁，对着面前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奋笔疾书。

谢无妄坐在她对面，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姿态，只是手中捧着的并非道经，而是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目光落在宁菲菲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的生动脸庞上，静谧而专注。

“不行不行！传统道侣大典流程太老套了！”宁菲菲忽然把笔一扔，拿起那张画满叉叉圈圈的图纸，一脸嫌弃，“什么三跪九拜，告祭天地，聆听训诫……听着就跟开表彰大会兼批斗会一样，又累又没意思！我们是结道侣，不是签卖身契！”

她拿起旁边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里面立刻投射出某次旁观过的、极其隆重的传统道侣大典影像：庄严肃穆的祭坛，冗长繁琐的仪轨，宾客们正襟危坐，连笑容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

“你看你看，”宁菲菲指着影像，“新人跟两个提线木偶似的，全程被司仪长老指挥得团团转，连笑一下都要看时辰！底下的人除了说‘恭喜’就是‘天作之合’，一点新意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谢无妄瞥了一眼那影像，确实与他记忆中参加过的无数大典别无二致。他对此本无感，修炼之人，大道为重，仪式不过是形式。但既然她在意……

“夫人欲如何？”他放下茶杯，声音平和。

宁菲菲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找到了知音（虽然这位知音可能只是无条件附和）。她唰地抽出另一张画满了可爱Q版小人和新奇场景的图纸，铺到谢无妄面前。

“看！这是我的初步构想！”她兴奋地指着图纸，“首先，地点不能只在死板的祭坛！我们可以选在云海广场，或者后山的星梦湖畔！露天！开放！要有阳光、鲜花、音乐和笑声！”

图纸上，Q版的小谢无妄和小宁菲菲站在一片开满灵花的草地上，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湖泊和漫天星辰，周围是各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宾客Q版形象。

“流程也要改！”宁菲菲继续滔滔不绝，“不要司仪长老念那些拗口的古语！我们自己说誓词！想说什么说什么！真情实感，发自肺腑！”

“宾客入场不用送什么法器丹药，俗！我们弄个‘祝福墙’，让他们写祝福语或者画小像！多有纪念意义！”

“还有还有，典礼结束后，不要那种一本正经的宴席！我们搞自助餐！各种灵膳小吃摆出来，大家随意取用，边走边吃边聊天！多轻松自在！”

“晚上还可以放烟花！不是法术变的那种，是真正的、能炸响、有各种颜色和图案的烟花！我让器峰的弟子研究了好久呢！”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谢无妄安静地听着，目光从图纸上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画面，移到她流光溢彩的眼眸。他想象着她描述的场景：没有古板的规矩，没有压抑的氛围，只有阳光、湖水、欢笑、美食，还有她站在他面前，说着独属于他们的、或许不那么合乎古礼却一定真挚动人的誓言。

似乎……很不错。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可。”

宁菲菲得到肯定，更是干劲十足，又抽出一张细节图：“还有礼服！传统的道侣袍太厚重了，行动不便！我设计了新的，轻便、好看，还加了点小设计……”她指着图上那套融合了现代婚纱元素与修仙界飘逸风格的裙裾，以及为谢无妄设计的、更显身姿挺拔又不失潇洒的袍服。

“请柬也不能是普通的玉简传书！”她拿起一张设计稿，上面画着Q版两人并肩而立的卡通形象，周围环绕着祥云和灵兽，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诚邀您于X年X月X日，来参加我们的‘派对’（划掉）道侣大典，见证我们决定一起‘下班’的美好时刻！”

谢无妄看着那“一起下班”的字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清冷的眉眼如同冰雪初融，漾开温柔涟漪。“都依你。”只要她开心，这天地间最庄严神圣的仪式，变成一场最轻松快乐的“派对”，又何妨？

宁菲菲心满意足地收起图纸，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让小小去筹备！保证办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侣大典！”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星光湖畔，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漂亮裙子，挽着身边这个男人的手，走向她梦想了许久许久的、幸福而自由的未来。而这场别开生面的大典，无疑将成为她改造修仙界的“典范工程”中，最浪漫、最个人化的一笔。

谢无妄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暖与依赖，心中一片宁静圆满。他的道，曾经是孤高的雪峰，是永无止境的攀登。而今，却成了承载她所有奇思妙想与欢声笑语的温暖归处。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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