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气氛剑拔弩张。巨木部落的战士们紧握武器，怒视着对岸正在打桩的黑石部落众人。黑石部落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停下了动作，同样举起武器，隔着不宽的河面叫嚣起来，污言秽语夹杂着挑衅。

岩罡额头青筋暴起，石斧几乎要捏碎。

“别急，”宁菲菲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指了指河岸两侧茂密的芦苇丛和几处天然形成的土坡，“看到那些地方了吗？让我们的战士，分散开，藏进去。不要全部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岩罡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下令。巨木部落的战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借助地形隐匿了身形，只留下少数几人在明处与黑石部落对峙。

这一下，对岸的黑石部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们只能看到零星几个巨木部落的人，却感觉四周的芦苇丛里似乎藏了无数双眼睛，无形的压力反而比面对整齐列阵的敌人更大。

“他们……他们人到底有多少？”一个黑石部落的年轻人有些不安地问身边的同伴。

宁菲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虚实结合，心理威慑。

接着，她转向岩罡和几位长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条河很长，为什么我们和黑石部落，偏偏都要争这一小段渔场？”

一位熟悉情况的长老立刻回答：“因为只有这段水流平缓，水深合适，鱼又多！上下游要么太急，要么太浅，根本抓不到多少鱼！”

“原来如此，核心矛盾是优质资源稀缺。”宁菲菲恍然，这不就跟前世几个部门抢一个核心项目预算一个道理嘛！

她看向对岸那些同样面黄肌瘦、衣着破烂的黑石部落族人，心中有了计较。纯粹的武力冲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今天打跑他们，明天他们饿急了还会再来。

“首领，各位，”宁菲菲朗声道，“我们和黑石部落拼命，是为了什么？”

“为了渔场！为了食物！”族人们吼道。

“那如果我们有办法，让这片渔场产出更多的鱼，多到我们两个部落都吃不完，甚至还能储存起来呢？”宁菲菲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愣住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岩罡瞪大眼睛。

“为什么不可能？”宁菲菲反问，“我们把鱼都抓光了，小鱼还没来得及长大，鱼群自然就少了。如果我们只抓大的，放过小的，甚至主动把一些吃鱼卵的水鸟赶走，让更多的鱼能生息繁衍，这片渔场会不会变得更好？”

这是最朴素的“可持续发展”观念。族人们听着这闻所未闻的理论，面面相觑，但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打了？跟他们讲和？”岩罡眉头拧成了疙瘩，觉得这太过憋屈。

“不是简单的讲和，是‘合作’与‘规则’。”宁菲菲纠正道，“我们可以去跟他们谈。这片渔场，我们两个部落共同使用，但必须遵守规则：不捕小鱼，不用过于细密的网，划分轮流捕捞的时间段……甚至可以一起驱赶破坏渔场的大型水兽。”

她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加码：“想想看，如果渔场的鱼变得又多又肥，我们不需要每天耗费大量人力死守这里，还能有稳定的收获。省下的人力和时间，可以去开垦土地尝试种植，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探索新的猎场，甚至可以制作更多东西去和更远的部落交换！这难道不比我们两家在这里打生打死，最后谁都吃不饱要强吗？”

长远利益  versus  眼前争斗。宁菲菲画出的“大饼”虽然遥远，但那“都能吃饱”的前景，却深深触动了两個部落最根本的需求。

岩罡和长老们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传统的荣耀让他们想用武力夺回，但宁菲菲描述的愿景又让他们心动。

就在这时，对岸的黑石部落似乎因为摸不清巨木部落的虚实，也有些躁动。他们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壮汉，示意手下停止叫嚣，独自走到河边，大声喊道：“岩罡！你们搞什么鬼？要打就痛快打一场！”

机会来了！

宁菲菲赶紧对岩罡低语：“首领，这是个机会！把我刚才说的，关于让渔场产出更多的想法，抛给他们！问问他们，是想年年为了一口吃的拼命，还是想以后年年有吃不完的鱼！”

岩罡深吸一口气，他虽然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宁菲菲之前的“轮休制”已经证明了她的智慧。他上前几步，运气吼道：“黑犀！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部落的智者说了，这片渔场可以变得更好，产出足够我们两个部落吃的鱼！你们敢不敢跟我们定下规矩，一起把渔场养好，而不是一起把它毁掉？！”

对岸的黑石首领黑犀愣住了，他身后的族人也一片哗然。

“骗人的鬼话！”黑犀下意识反驳。

“是不是鬼话，让你们部落最会抓鱼的老家伙听听看！”岩罡按照宁菲菲的提示喊道，“只抓大的，放过小的，赶走吃鱼的水鸟，让鱼群休养生息！这道理，你们难道就一点不明白吗？！”

黑石部落那边沉默了片刻，几个年长的族人凑到黑犀身边低声议论起来。显然，关于渔场养护的朴素经验，他们也是有的，只是以往在生存压力下，没人会顾及这些。

宁菲菲趁热打铁，对岩罡说：“提议他们派几个代表，不带武器，到河边中间谈。我们可以也派人去，当面把规则定下来。”

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信任。岩罡看着宁菲菲沉静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因为“轮休”而精神不错的战士们，一咬牙：“好！”

当巨木部落和黑石部落的代表，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于河流中间裸露的滩涂上会面时，连流淌的河水仿佛都安静了许多。

宁菲菲没有亲自去，她站在岸边，由岩罡和一位口齿伶俐的长老，结合她的思想去谈判。

谢无妄站在她身边，看着对岸那些同样充满戒备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原始面孔，轻声道：“釜底抽薪。夫人此法，胜过百万兵。”

宁菲菲叹了口气：“都是被逼出来的‘卷王’，何苦互相伤害。大家都能按时‘下班’，回家抱孩子不好吗？”

谈判比想象中艰难，争吵、质疑、拍桌子（拍石头）时有发生。但在“更多食物”这个共同且迫切的利益驱动下，在巨木部落展示出的“轮休制”带来的良好精神状态以及虚实难辨的武力威慑下，一条条粗糙但划时代的规则被艰难地敲定下来。

当岩罡带着初步的协议回来时，虽然疲惫，但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同意了！约定了抓鱼的尺寸，划分了轮流使用渔场的时间，还同意一起对付大型水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

巨木部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声，看向宁菲菲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不费一兵一卒，没有流血牺牲，困扰部落多年的生存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宁菲菲看着欢呼的人群，和远处同样开始缓缓退去的黑石部落的人，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她感觉，自己这个“诸天万界人事总监兼战略顾问”，在石器时代的这份“兼职”，好像干得也还不赖？

至少，今天这两个部落的很多人，应该都能睡个好觉，不用再担心明天的厮杀了。

这感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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