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糖霜星云的边界，宁菲菲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粉色云海，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果香。脚下踩着的云朵软绵绵的，带着棉花糖的弹性。“就是这里！”宁菲菲兴奋地指向前方，“汽水云海！据说这里的云朵都是棉花糖，下的雨是不同口味的汽水！”

谢无妄神识微动，轻声道：“云在哭泣。”

宁菲菲一愣，凝神望去。果然，那些蓬松可爱的粉色云朵边缘，都缀着沉重的水汽，本该轻盈飘浮的它们，移动得异常缓慢，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担。天空高处，几朵颜色尤其深的乌云正有气无力地挤出一阵稀疏的雨点——落下的果然是可乐，却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可乐……是过期的吧？”宁菲菲咂咂嘴，眉头皱起。她随手拉住一朵飘过的、草莓味的云：“喂，姐妹，你们这儿管事的乌云在哪儿？心情不好吗？下的可乐都不好喝了。”

那朵草莓云瑟缩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声音：“在……在‘降水调度中心’……乌云长老们都在加班……”

所谓的“降水调度中心”，是一座由厚重雨云搭建的灰色宫殿。殿内，几朵体型庞大、胡子（水汽凝结而成）老长的乌云，正围着一张巨大的云图吵得不可开交。

“东区需要柠檬汽水雨！酸度必须达到7.2以上！这是指标！”一朵乌云拍着桌子，溅起一阵酸涩的雨点。

“西区申请的是葡萄味！甜度必须9.0！一颗葡萄藤都不能怠慢！”另一朵乌云不甘示弱，雷声滚滚。

“产能！注意产能！我们这个月的总降水升糖指数（PSI）还差15个点！完不成指标，年底‘最佳云层奖’就别想了！”第三朵乌云拿着厚厚的报表，声音疲惫。

宁菲菲和谢无妄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乌云内卷”的景象。“那个……打扰一下？”宁菲菲敲了敲云做的门框。

所有乌云同时转过头，雷电在它们眼中闪烁，显得很不耐烦。

“外来者？预约了吗？没看到我们在开季度降水评审会吗？”拿着报表的乌云语气不善。

“没什么大事，”宁菲菲笑眯眯地，自顾自找了块看起来像沙发的云坐下，“就是好奇，你们……多久没休假了？”

“休假？”乌云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们肩负着滋润万物的重任！岂能懈怠！”

“就是！隔壁彩虹湾的云彩，上周人均降雨量比我们多0.5升！”

“我们必须要卷……不是，必须要努力！”

宁菲菲叹了口气，从储物镯里摸出几颗从天元大陆带来的安神灵植制成的香薰球，指尖灵火点燃。一股宁静祥和、舒缓心神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原本焦躁的乌云们，雷电光芒肉眼可见地温和了下来。

“诸位长老，”宁菲菲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为了数据和指标疲于奔命时，下的雨……已经不好喝了？”

一朵乌云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们严格控糖控酸……”

“但你们失去了‘快乐’。”宁菲菲打断它，走到云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数据，“雨水，或者说汽水，真正的价值在于给饮用者带来愉悦。当你们自己都不快乐，背负着KPI的压力去降雨，这份沉重，自然会融入雨水里。”

她回身，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乌云们：“试试看，给自己放半天假。去想点开心的事，去回忆一下，最初能够自由自在降雨时的感觉。”

乌云长老们面面相觑。

最终，那朵最年长的乌云，迟疑地、缓缓地……闭上了巨大的眼睛。

它开始想象——想象自己年轻时，无忧无虑地在天空飘荡，看到干渴的花草，就欢快地下一阵清甜的橙子雨，看到玩耍的孩子，就恶作剧地下一小场泡泡糖雨……

渐渐的，它的颜色从沉重的深灰，变得轻盈起来。殿外天空，随着它的变化，一片区域忽然落下了一场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橘子汽水雨。地上的奇异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花，散发出幸福的香气。其他乌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看到了吗？”宁菲菲摊手，“放松，才能产出真正的‘快乐水’。”

半日后。汽水云海的天空变得绚烂多彩。

乌云们不再聚集在调度中心，而是三三两两悠闲地飘着。有的在下一场薄荷味的清爽细雨，有的在玩闹般地下着会爆炸跳跳糖的局部阵雨。天空甚至出现了一道由七种不同口味汽水雨构成的彩虹。

宁菲菲和谢无妄坐在一朵特别柔软的香草云上，手里拿着荷叶杯，接住旁边一朵小乌云友好送来的、冰凉冒泡的草莓波子汽水。

“所以说啊，”宁菲菲满足地喝了一大口，“不管是人是云，逼得太紧，都榨不出好果汁。”

谢无妄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泡泡，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帮她擦去。

远处，那些开始享受“年假”的乌云们，正合伙下一场规模空前、混合了数十种水果味的狂欢雨，整个云海都回荡着它们久违的、轰隆隆的笑声。

“下一个地方去哪？”谢无妄问。

宁菲菲眼睛转了转，闪着狡黠的光：“听说有个小世界，那里的星星晚上会偷偷跑下来帮人实现愿望……就是KPI定得太高，把星星们都累瘦了。我们去给它们讲讲劳动法？”

谢无妄唇角微扬，牵起她的手。“好。”

云层之下，甘霖普降，万物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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