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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5章暗夜微光


台北的夜,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远处基隆港方向偶尔传来的、被浓雾过滤得模糊的汽笛声,像是这头巨兽在噩梦中的**。

仁爱路巷弄深处的一栋三层日式老宅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二楼书房的窗帘缝隙间,极其短暂地闪了一闪。那不是灯光的闪烁,而是有人用身体极其精准地遮挡了光线,时间短到不足一瞬,却足以让埋伏在对面屋顶和巷口阴影里的几双眼睛,神经骤然紧绷。

“目标归巢。”

低沉的无线电波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地炸开,钻进魏正宏的耳膜。他坐在停在两条街外的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窗边缘。那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落幕的仪式打着节拍。

“收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林默涵并没有开灯。他习惯了黑暗,黑暗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他唯一的庇护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房间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那张有些松动的书桌,那把靠在墙角的雨伞,还有窗台上,那个用来盛放清水的陶碗。

他刚从松山机场附近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回来。那是一次失败的接头,上线老K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林默涵在雨夜的排水沟里潜伏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趁着换岗的间隙溜了出来。浑身的泥水和着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开灯,也没有点火。他需要先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需要让耳朵适应这片寂静,确认这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没有陷阱触发的微弱机括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属于家的气味。这栋房子是他亡妻柳如烟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他在台北最危险、却也最安全的藏身之所。因为这里,是魏正宏最不可能想到他会回来的地方——毕竟,这里是前同事的故居,是危险的风暴眼中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放在桌上。那是“海燕计划”的最后一部分情报,关于国民党军队在金门、马祖的最新布防图。为了拿到它,他失去了两名最得力的下线,一个叫阿海的渔夫,还有一个,是他在医学院的学生,叫小薇。

林默涵的手指在油布上轻轻摩挲,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他知道,这份情报一旦送出,台湾的地下情报网将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但他也别无选择。大陆的攻势已经箭在弦上,这份情报,或许能减少成千上万士兵的伤亡,能换来最终的胜利。

代价,总是要有人来付的。



窗外,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着院子里的老榕树,沙沙作响。这声音在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群窃窃私语的人。林默涵的神经再次绷紧。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被风声掩盖得极好,却逃不过他耳朵的声音——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很轻,很慢,正从巷口向这边靠近。

不止一个人。至少一个班的兵力。

他没有慌乱。在潜伏的这条路上,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皮箱。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把经过特殊改造的勃朗宁手枪,一个备用弹匣,还有几包速溶咖啡和几块压缩饼干。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旅程。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魏正宏,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退回桌边,从怀里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组织:

‘海燕’计划已完成,情报已封装,藏于‘归源阁’第三只檀木盒中。请务必在三日内取走。

我已暴露,无法脱身。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愿做种花人。

——  海燕  绝笔”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塞进一个空心的蜡烛里,然后将蜡烛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他知道,魏正宏的人搜查时,一定会发现它。这封信,不是留给组织的,是留给魏正宏的。他要让他知道,他“海燕”,至死,都是胜利者。



敲门声在十分钟后响起。笃、笃、笃。不急不缓,像是老友的拜访。

林默涵没有应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枪口指着房门。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被撞开了。木屑飞溅。

一道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刺破了黑暗,像一把把利剑,直直地插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林默涵没有躲避,他任由那些光柱打在自己身上,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不许动!”

十几把***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魏正宏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都被夜雨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默涵,看着他手里那把显得有些单薄的手枪,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沈先生,哦不,应该叫你林默涵同志。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魏正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显然,他亲自赶来,耗费了不少体力。

“魏主任,深夜造访,有失远迎。”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你很镇定。”魏正宏走近几步,手下的特务想要上前缴械,被他挥手制止。“让他拿着吧,一把枪,改变不了什么。”

“确实改变不了。”林默涵点点头,“但它能让我在见阎王的时候,腰杆挺得直一些。”

魏正宏走到书桌前,看到了那支钢笔,看到了那张只写了寥寥数语的纸条。他拿起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盯着林默涵:“‘归源阁’?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信不信在你。”林默涵耸耸肩,“情报我已经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魏主任,你来晚了。”

“你!”魏正宏被他气笑了,“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你的组织呢?你的同志呢?他们都死了!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是啊,他们都死了。”林默涵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亮了起来,“但他们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死的。而你,魏主任,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政权?为了那些在大洋彼岸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的老爷们?”

“住口!”魏正宏怒吼道,他上前一步,揪住林默涵的衣领,“你懂什么!我是在捍卫一个秩序!一个文明!你们这些共产之主义者,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

“秩序?”林默涵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白色恐怖是秩序?草菅人命是秩序?魏正宏,你我都知道,你心里清楚,你所捍卫的,不过是镜花水月,是注定要被历史车轮碾碎的残垣断壁。”

魏正宏的手在颤抖。他看着林默涵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恐惧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种力量,那种信仰。那种可以让人视死如归、可以让人在最黑暗的深渊里依然能看到光明的力量。

“带走!”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林默涵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皮带牢牢捆住。他微微垂着头,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魏正宏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审讯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电刑、水刑、药物……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遍了,但林默涵的嘴,就像是一道焊死的闸门,没有吐露半个字。

“林默涵,你到底想怎么样?”魏正宏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将打火机重重地拍在桌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吗?‘归源阁’我已经派人去搜了,什么也没有!你是在耍我!”

林默涵缓缓抬起头,看着魏正宏,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魏主任,你还是不明白。‘归源阁’,从来就不是一个地方。”

“你什么意思?”魏正宏一愣。

“‘归源’,归于本源。”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情报,从来就不在‘归源阁’,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越是费尽心机地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地点,就离真相越远。”

魏正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明白了,林默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找到那份情报。他所谓的“归源阁”,不过是一个障眼法,一个用来拖延时间、消耗他精力的笑话。

“你……”魏正宏指着林默涵,手指气得发抖,“你真是个疯子!”

“或许吧。”林默涵笑了,“为了信仰而疯,总好过为了虚无而活。”

魏正宏颓然地坐回椅子里。他知道,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他抓到了“海燕”,却没能抓住“海燕”的灵魂,更没能抓住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你赢了。”魏正宏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赢了。”



1955年冬,台北马场町刑场。

天空飘着细雨,将整个刑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行刑队整齐地排列着,枪口黑洞洞地指着前方。

林默涵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很平静,就像平时去赴一个普通的约会。他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目光转向北方。

那里,是海峡的对岸,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海燕”即将折翼,但他的目光所及,是黎明前的微光。

“行刑!”监刑官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枪声响起,划破了雨夜的沉寂。

林默涵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他的眼睛依然望着北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他没有输。

在离刑场不远的一处山坡上,一个戴着斗笠的老人,默默地将一束野菊放在地上。他没有停留,转身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那束野菊,是“海燕”最后的归宿,也是这片黑暗土地上,一缕倔强的、不灭的微光。

数日后,一份关于金门、马祖布防的绝密情报,通过一条谁也查不到的隐秘渠道,跨越了海峡,送到了大陆的指挥中枢。

“海燕”的使命,最终完成。

而他的名字,和他的传奇,将永远镌刻在那条看不见的战线上,成为一座不朽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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