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如阴云笼罩中州大地，曾经的千里沃野，如今满目疮痍。

何夕跟着沈叙一路向东，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泥泞的血土。

每一步都踩着细碎的骸骨，腐臭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疼。

何夕看着灰败景色，眼底多了几分沉郁。

“这些魔修，是要把人间变成炼狱吗……”

何夕看着脚边半具孩童骸骨，声音涩然。

沿途所见，尽是烧毁的村落、倒毙的牲畜。

偶尔看到蜷缩在断壁残垣中的人类，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见了他们便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老者跪在废墟前喃喃自语……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眼底，何夕心有不适。

沈叙走在她身侧，玄黑锦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墨发松松垂落，唇瓣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黑眸却沉沉地盯着何夕的侧脸，将她每一丝细微表情，纳入眼底。

“夫人不忍？”

何夕仰头瞪他，语气平平：“谁愿意看到这些？”

沈叙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阴恻不明。

前行不过三里，又有一队魔修，追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何夕，立刻双眼赤红：“魔教叛徒！杀了她！”

魔修嘶吼着扑上来，弯刀劈砍，风声呼啸。

何夕拔剑格挡，魔气顺着经脉流转，剑身萦绕，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她身形灵动，绯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桃花眼锐利如刃，挥剑精准直击要害。

沈叙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衣角随风翻飞，黑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厮杀。

实力大涨的她，对付这些小喽啰，几乎不费什么劲……

“沈叙，你就不能动手帮帮忙？”

何夕一剑挑飞一名魔修的弯刀，回头瞪他，眼含不满，平添了几分艳色。

沈叙低笑出声，身形掠直，抬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避开身后的偷袭。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何夕扭头，便听他垂眸哑声：“夫人身手这般好，哪里用得着本尊出手？”

沈叙俯身垂首，鼻尖几欲触到她的耳廓，温热气息缱绻萦绕而来：“不过，夫人所求，本尊自然应允。”

何夕挣脱他的怀抱，没好气道：“少来这套，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沈叙故意泄露了气息，又逼她暴露身份，何至于此……

要不说他神金。

解决掉最后一名魔修，何夕拄剑喘息，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清晰勾勒出锁骨线条。

沈叙递过来一个水囊，黑眸浅笑：“夫人辛苦，喝口水？”

何夕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口干舌燥。

余光瞥见沈叙盯着自己的脖颈，眼神幽暗，像是蛰伏的猛兽。

何夕随手擦去，抬眸轻瞥着他。

四目相对，沈叙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幽暗翻涌着，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方才沾了水渍的脖颈，微凉的触感。

何夕惊得一颤，攥紧了水囊往后避开：“走吧，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继续前行。

沈叙在前带路。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所择的路径，屡屡偏向那些被魔修攻占、尚属险地的城镇周遭。

沿途的惨状愈演愈烈。

有城池被攻破，火光冲天，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修士和人类组成的队伍顽强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魔修屠戮殆尽。

何夕看得多了，心里渐渐麻木，脚步愈发沉重。

黄昏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相对完好的城镇。

城墙上插着残破的旗帜，士兵们手持兵器，警惕地守着，城门口有修士检查着进出的人。

沈叙带着何夕走近，何夕立刻隐藏收敛身上的魔气，将长剑收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起眼。

“看来这里还没被魔修攻占。”

何夕松了口气，桃花眼难得一亮。

连续多日在血雨腥风中赶路，身心俱疲，找个安稳的地方歇脚，再好不过。

沈叙勾唇，黑眸扫过城后不远处的密林。

那里有一道隐晦的魔气波动，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魔婴后期的修为。

沈叙垂眸看着一无所知的何夕，眼底闪过丝暗芒，指尖轻敲。

他放任那道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

城门口的修士看到沈叙，眼前骤然大亮。

沈叙周身萦绕的灵力虽然收敛了大半，但那份浑然天成的强者气息却无法掩盖。

那张昳丽的面容，墨发垂肩，眉峰眼尾妖异，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修士。

“两位道友，里面请。”领头的修士恭敬地侧身，态度十分殷勤。

进入城镇，景象比城外好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

街道两旁的房屋多有破损，行人脸上带着惶恐，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

何夕一路走来，眉头微蹙，心里五味杂陈。

“两位道友，在下是这座城镇的守将，姓赵。”

一名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面容刚毅，眼神疲惫，身上覆着淡淡的血腥味。

“听闻有强者莅临，特来迎接。”赵守目光落在沈叙身上，眼神敬畏又复杂。

沈叙微微颔首，语调散漫：“赵守将客气。”

他黑眸垂落，身侧的何夕神色淡淡，眸光虽有异样，情绪更多的却是平静。

沈叙微顿。

赵守将带着他们穿过街道，刻意绕到了城镇的西侧。

这里是伤员的聚集地。

临时搭建的棚屋里躺满了人，有断手断脚的士兵，有被魔修术法灼伤的百姓，哀嚎声、**声不绝于耳。

妇人跪在床边，抱着受伤的丈夫痛哭，孩子拉着昏迷不醒母亲的手，一声声喊着“娘亲”。

何夕脚步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丝同情，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她知道这些人很惨，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魔修造成的。

但她终究不是圣人，自身尚且难保全，哪里还有能力去多管别人的闲事？

何夕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里又定了定。

沈叙低头看她，黑眸沉沉。

夫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很浅。

沈叙没能看到他想要的情绪，羞愧、难堪、无地之容也好，通通皆无。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骤然落空。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竟生出些许不甘来。

夫人，果然铁石心肠……

这是最后一次了。

若是夫人依旧没有动摇离开魔教，那他只好用些极端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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