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仰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我当然是要去算账！”

“何人所为？”

吴羡之的声音清冽，凤眸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

琉璃色的瞳仁波澜不惊，却偏生带着一股叫人不敢欺瞒的压迫感。

林听心头蓦地一跳。

是啊，她只瞧着那花妖递来丹药，却不知道这丹药从何而来。

这丹药或许另有来头。

她与花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怨……

林听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这般想着，她的理智逐渐回笼。

她抿了抿唇，先前被血珠染过的唇瓣此刻色泽艳艳，小脸白皙。

“先不告诉你。”林听扭过头，不去看吴羡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等我查清楚了，自然有定论。”

说罢，她生怕吴羡之再追问，转身就往外冲。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阵微风，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漾了漾。

吴羡之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墨色的长睫缓缓垂下。

藏在广袖中的手，微微蜷了蜷。

指尖似还残留着她心口的温度，滚烫的，带着急促的脉搏跳动。

他无意识地摩挲了许久，琉璃色的眸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半晌，他抬眸，望向案几上那只空空的白瓷瓶，眸中寒芒渐起。

林听风风火火地冲出墨渊殿，裙摆翻飞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脚踝，踩在云阶上哒哒作响。

小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杏眼圆睁，眸子里燃着细碎的怒火。

花满曾说过，他化形后便住在后山的花海旁。

天极峰的后山云雾缭绕，成片的郁金开得正盛，绯色的花瓣在风里摇曳，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花满正蹲在花丛里，指尖捻着一片花瓣，那头如瀑的长发垂落肩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鹿眼水润，唇瓣绯红。

明明是妖异惑人的长相，此刻却透着几分孩童般的茫然。

“花满！”

林听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花海的宁静。

花满闻声抬头，瞧见是她，鹿眼里瞬间亮起光，脑顶那朵嫩黄色的郁金花也跟着颤了颤。

他站起身，白色的衣袍扫过花丛，带起一阵馥郁的香气，快步朝她走来，声音软糯，和他妖魅的长相格格不入。

“你来找我了……”

花满此时的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个想到的却是。

丹药是不是起作用了，她终于……

“找你个头！”林听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她个子娇小，揪着他的衣领时，得自己先跟着踮脚。

姿势也显得怪异。

林听微微仰头，杏眼瞪得溜圆：“你那是什么鬼丹药？里面裹着的全是魔气，你想害死我吗？”

“什、什么？”

花满的笑容僵在脸上，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魔气？

怎么会有魔气……

他被揪着衣领，却不挣开，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那是好东西啊……楚清鸢说，吃了它，你就会喜欢我了……”

林听闻言，一拳头挥了过去。

“我靠，你竟然被楚清鸢收买了！”

花满半边脸，直接被砸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看她：“我……”

林听早有猜想，此时也不算意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她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嵌进花满的衣领布料里。

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丹药里的魔气阴毒刁钻，绝不是这种脑子缺根弦的花妖能弄出来的东西……

花满被她揪得有些喘不过气，喉结滚了滚，神色委屈：“我、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等林听逼问，他又道。

“我能害你吗？我修成人形，就是为了留在你身边！要不是楚清鸢说有办法，我……”

“你什么你？”林听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看着他：“花满，我为我那日的鲁莽像你道歉，触碰你的本体属于无心之举。你所谓的结契认定，是你一厢情愿，我不会同意。”

花满猛地抬头，鹿眼里蓄满了水汽，妖异的容颜染上了几分破碎感。

他看着林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听打断。

“我不知道你们妖族行事是何章法，人族伴侣，贵在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不是什么契约便可强定。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你，可再有下次，休怪我翻脸无情！”

花满摇头，眼神异常执拗：“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林听不耐烦。

“你是我的伴侣，命中注定，你就该喜欢我。”

花满对于她刚刚说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林听：……

林听想不通：“你喜欢我？”

花满眼神坚定：“喜欢。”

喜欢个蛋。

林听扶额：“……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对吴羡之一心一意，对我出言不逊、恨之入骨，恨不得千刀万剐。”

她怀疑它们妖族是不是有什么诅咒。

但凡触碰到它们本体花瓣之人，无论身份何等殊异，都会教它们这般死心塌地，执念深种。

花满回想此前种种，不以为意：“从前我以为师祖是我的伴侣。”

林听：“你现在也可以以为……”

花满摇头：“不，只有你是。”

它们花妖一族的本体花，从来不是寻常人能轻易触碰的。

那花瓣上凝着蚀骨的剧毒，萦绕着惑人心神的幻境，更藏着能勾起人最深层贪婪的秘力。

但凡心志不坚、缘法未至之辈，只消指尖堪堪擦过，便会被毒侵肺腑、被幻境困死、被贪婪吞噬……

也正因如此，花满才敢将本体花大大方方展露在外，从不曾收敛半分。

不是命中注定的人，根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触碰。

她却那般轻飘飘地，就触到了。

那便说明，她就是。

虽然一开始不能接受。

但花妖一族，想寻到命中注定的伴侣，实在是太难了。

花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林听：“反正你就是。”

林听思索沉吟。

这么执着？

那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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