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帝吧 > 浊世武尊 > 第209章 一夜鱼龙舞(一)(补)

第209章 一夜鱼龙舞(一)(补)


类似的游行,傅觉民当初在滦河时也见过一次,但规模远不能与眼前相比。

    作为远东对外的第一窗口,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前来盛海求学的。

    隔著车窗,看著不远处一张张被严冬冻得手脚面庞通红,却压不住满腔激情与热血的年轻面庞,傅觉民脑子里忽然跳出两个穿阴丹士林学生旗袍的女生身影来。

    当初滦河城破,蒋瑶和周云芷两人便随船去了应京,傅觉民日后是必然要去一趟应京的,但还能不能与两人见上一次面,就很难说了。

    车队跟著人流缓缓走了一段,前边的游行队伍忽然开始含起口号来。

    傅觉民摇下车窗,静静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喊的竟然是希望政府「重用李明夷」之类的话。

    不由失笑。

    「李明夷..李明夷...」

    傅觉民指节轻叩身下的皮质座椅,想起丁姨此前跟他说过的话。

    车外的这些人大概不知道,他们喊得越是大声,只会让新民越是忌惮他们口中的那位「明夷先生」。

    西南灾情糜烂,兵败如山倒,现在估计不止盛海,恐怕整个南方都在如此喊。

    什么时候把新民的人喊急了,喊躁了,说不准真就一狠心,冒著天下之大不韪将那李明夷给杀了。

    话说回来,傅觉民也是前几日看了报纸才知道,宋震原竟然当真易帜投了北方军。

    这对他个人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一段盛武路,车子开了足足快有半个小时才彻底出来。

    看游行队伍后续前往的方向,估计是要往公共租界那块儿去。

    傅觉民令人改道,往旧城区绕一圈回西界。

    街上没了游行的学生们,年味就很重了。

    家家户户都忙著「祭灶」「送灶」和「扫尘」的活动,不少人将香案直接摆到街面上来,焚香敬酒,女人们在一旁剪著窗花。

    南货店、香烛店里人头攒动,还有在街口打糖的,糖灶边围满了眼巴巴的孩子。

    一路过来,傅觉民摇开车窗,只觉一条街一条街上都飘满了线香、麦芽糖和油炸糕的香气。

    待转至一条老街,忽的,毫无征兆的,街面上的人全都疯了一般涌向不远处的河边。

    傅觉民见著那些人火急火燎的模样,仿佛跑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心头微动,于是叫住司机,令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五分钟后,一处老桥边。

    傅觉民站在石桥上低头看著底下河中一个个拿著脚盆、箩筐、水桶,根本不顾严寒,满脸狂喜地捞著河中青鲫的百姓,眼神微凝。

    再看身边的大小猫和一众青联帮众,脸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的怪异。

    半晌,终有人忍不住嘟囔开口:「这些鱼..是都疯了吗?」

    是的。

    疯的不是百姓。

    而是苏河里的鱼!

    整条苏河里的鱼都疯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游过来,扎堆地朝一处去,挤在这条平日里附近居民洗衣洗菜的狭窄河道里,随便拿个能装的东西往水里一舀,便能捞上几条上来。

    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只是短短片刻,傅觉民一行所在的这条老街上的人就全「冲」进了河里捞鱼,拥挤中不乏有失足落水的,但正赶上今日小年,听得最多的还是「感谢灶神爷」「灶王爷显灵」之类的话。

    「公子...」

    有人开口,傅觉民却摇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有些鱼类有洄游的天性,但绝非眼前这般所有鱼种都失心疯似的聚集。

    而且眼下这些鱼的样子,也不像是洄游。

    反倒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驱赶,或者是吸引著它们过去!

    「妖?!」

    一个词猛地撞入傅觉民脑海。

    若是妖物作祟,再诡异的事情,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霍然抬头,视线越过混乱的街景,投向四面阴沉的天空。

    体内沉寂的诸多妖魂种微微躁动,却无法在偌大的盛海城内准确定位那冥冥中的牵引之源——盛海,实在太大了。

    在河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傅觉民最终摆摆手,招呼众人上车。

    他命车队特意沿著穿城而过的苏河支流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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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过穿过两条街的距离,那诡异的「群鱼朝圣」之景便突兀地消失了。不知是河中之鱼已被捞尽,还是那「吸引」之源悄然转移,或暂时沉寂。

    .......

    是夜,墨园。

    花厅内,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下,留声机的大喇叭里流淌出沙哑慵懒的曲调。

    傅觉民与丁夫人、许心怡三人围坐,面前是难得温馨的小年家宴。

    桌上菜肴颇丰,除了那些平日里傅觉民都快吃腻了的菜式,最扎眼的当是一只足足有两尺多长、通体蒸得绯红发亮的大龙虾。

    这玩意傅觉民连前世的时候都没见过几次,如今这个时代,这个季节,便更是稀奇罕见了。  

    就算是放眼整个盛海也未必有几人能享用得到,也就掌握著漕运的青联帮有办法能搞到了。

    傅觉民看见桌上的清蒸鲥鱼,便又想起白日里在旧城区见到的诡异景象,考虑著是否该跟丁姨提上一嘴。

    丁夫人却先夹了一箸菜放入他碗中,温声开口:

    「在想什么?」

    傅觉民抬眼,烛光映得丁夫人眉目格外柔和慈蔼。

    他略一沉吟,将到嘴边的话暂且压下,随口道:「想起我爹了。

    也不知他在南洋,今晚这顿吃得好不好?」

    丁夫人摇头,语气淡然:「他老婆孩子在身边,定是过得比你要好的。」

    傅觉民闻言失笑,忍不住点头:「丁姨说的对,他不顾我,那我也懒得顾他。

    往后年年都陪丁姨一起过。」

    「我也陪丁姨一起过。」

    一旁的许心怡乖巧地附和。

    丁夫人顿时展颜,忍不住伸手轻抚许心怡的发丝。

    她一贯宠溺傅觉民,对许心怡自然也爱屋及乌,平日里就时不时送些东西,拿些零花钱给许心怡,许心怡也乖巧识趣,懂得如何讨丁夫人欢心,两人的关系倒是一直以来都处得不错。

    当然,在丁夫人心里,许心怡出身差了,是必定只能给傅觉民做小的,许心怡也很清楚这点,从不谈要什么名分——这也丁夫人最喜欢许心怡的地方。

    「知道丁姨此刻在想谁吗?」

    丁夫人忽然开口。

    傅觉民微怔:「丁姨在想谁?」

    「想你娘。」

    傅觉民沉默下来。

    丁夫人也放下筷子,目光柔和地投向桌上一处——那里摆著一个与满桌珍馐格格不入的朴素瓷盘,盘中堆著些金黄酥脆的灶糖。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冬冬都会从家里偷偷抓一大把酥糖出来,给我两个兜都塞得满满的。」

    丁夫人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著某些唯恐稍有褪色的画面,「只要我省著点吃,这两兜子酥糖,够我从小年一直甜到除夕了...」

    傅觉民静静听著,脑子里有关这副身体生母的记忆依旧淡薄如雾,他忽然想要开口问问丁姨,有关她跟自己生母晚晴冬的事情。

    就在这时,有佣人快步走过来,凑近丁夫人低低耳语几句。

    丁夫人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对傅觉民与许心怡笑道:「你们先吃我去听个电话。」

    傅觉民跟许心怡应下。

    五分钟后,正当傅觉民一边随意吃菜,一边应付喝了两杯红酒后、就腻挂在他身边,咬著他耳朵娇声说著些私密情话的许心怡。

    听完电话的丁夫人重新回到花厅。

    仅仅离开片刻,她却仿佛换了个人。

    脸上残余的温柔缅怀之色尽数敛去,整个人又重新回到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

    「灵均。」

    她站在水晶灯的光晕边缘,身影被拉得有些长:「今晚上这顿饭,丁姨怕是没法陪你吃了。」

    傅觉民从丁夫人的话里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嗒——」

    他面色平静地放下银筷,将半醉的许心怡轻轻拨到一旁坐好。

    「灵均有什么地方,能帮上丁姨?」

    丁夫人眼神稍作迟疑,随即干脆点头。

    「有一件事我还真得让你去替我做,派别人,我都不放心。」

    「何事?」

    「你即刻带大小猫再上一趟紫云山。」

    丁夫人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将李怀霜给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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