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这把肯定是大！”

“去你的！老子压小！这把不开小老子把碗吃了！”

声音是从狱卒的休息室传来的。

墨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踹开了休息室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狱卒服饰的弟子正围着一张桌子赌得热火朝天，桌上堆满了灵石和酒肉。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了他们一跳。

“哪个不长眼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骂骂咧咧地回头，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骰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少……”

墨渊没有理会这群烂泥，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深处的牢房。

黑水狱分三层。

第一层关押的是犯了错的外门弟子和杂役。

这里环境最差。

牢房狭小潮湿，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犯人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墨渊走过，他们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墨渊停在一个牢房前。

里面关着一个只有炼气三层的老者。

“你犯了什么事？”墨渊问道。

老者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回……回少宗主……老奴……老奴打碎了刘长老的一盏琉璃灯……”

打碎一盏灯，就被关进这种地方？

墨渊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剑柄，指节泛白。

他继续往下走。

第二层，关押的是内门弟子和一些有些背景的犯人。

这里的环境明显好了很多。

牢房宽敞干燥，甚至还有石床和桌椅。

但让墨渊感到心惊的是——

这一层的牢房，有一半是空的。

“人呢？”墨渊抓过跟在身后战战兢兢的胖执事。

“这……这个……”胖执事擦着汗，“有的……保外就医了……有的……出去做任务抵罪了……”

“做任务抵罪？”墨渊冷笑，“那为何记录册上显示他们还在服刑？”

胖执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墨渊一把甩开他，大步走向第三层。

第三层，是重刑犯区。

也是关押二长老墨啸天的地方。

这里的牢房都是用特制的“禁灵石”打造的，连元婴期修士都能困住。

整个第三层，安静得可怕。

墨渊径直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那是一号牢房。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布置得竟然颇为雅致。有一张紫檀木的大床，还有书桌和茶具。

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身形、气息，都和二长老一模一样。

胖执事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说道：“少宗主您看，二长老他老人家正在面壁思过呢。咱们就别打扰……”

“打开。”

墨渊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啊？”

“我让你打开！”

一声暴喝，吓得胖执事手里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钥匙，打开了牢门。

墨渊走进去，站在那个背影身后。

“二叔。”

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人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墨渊伸出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微微用力一扳。

“哗啦——”

那人的身体顺势倒下。

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充满了恐惧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根本不是二长老！

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穿着二长老的衣服，戴着二长老的面具！

他的嘴里塞着布团，手脚都被捆住，显然是被强行摆成这个姿势的。

看到墨渊，那弟子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墨渊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清霄宗？

这就是号称“铁律如山”的黑水狱？

“人呢？”

墨渊转过身，看着早已瘫软在地的胖执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二……二长老他……两个月前就……就被接走了……”

胖执事磕头如捣蒜，把地砖磕得砰砰作响。

“谁接走的？”

“是……是大长老的手谕……说是……说是二长老身体抱恙，接回府中……静养……”

静养。

好一个静养。

一个犯了谋逆大罪的重犯，竟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家“静养”？

而且这一养，就是两个月！

算算日子，几乎是刚进来没两天，就被接走了！

如果不是萧寒提醒，如果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亲自来查，他这个少宗主，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墨渊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应该关押着穷凶极恶之徒的牢房，此刻大多空空如也。

偶尔有几个还在的，也是像这个小弟子一样，是被抓来的替死鬼。

真正有权有势、有灵石有关系的犯人，早就逍遥法外了。

留在这里受罪的，只有那些没背景、没实力的老实人。

“呵……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墨渊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烂了。

全都烂了。

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只要自己守住本心，就能守护好这个宗门。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守护的，不过是一个爬满了蛆虫的空壳。

他这个少宗主，当得真是一个笑话。

“少宗主……您……您别吓我……”胖执事看着墨渊那副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滚。”

墨渊吐出一个字。

胖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墨渊解开那个小弟子身上的绳索，把他扶起来。

“走吧。”

他轻声说道。

“回去了。”

小弟子颤抖着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墨渊走出黑水狱。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清霄宗主峰。

那里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谁能想到，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这样肮脏的污垢？

“林薇……”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名字，能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他想起她在静心阁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为了几块灵石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怕个屁”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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