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到此为止（中）

    晚上下班后回家，他提早了一些，因为今天本来预留了三个小时会谈，而西伦只和他谈了三十秒。

    露西也刚刚下班到家，脸上带著倦色，但是在看到格林后，眉毛还是微微上挑，嘴角勾勒出笑容——然后很快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今天也提早回来了。」格林微笑著说。

    「我看你的同事三个小时前就下班了。」露西平静地说，脱下外套。

    格林挠了挠头：「我得给他们的数据再做一次汇总，这样主教看到的东西才比较精练，你知道的—他们大部分没受过严格的秘书训练。」

    「那今天做得这么快？」露西问道。

    「有些地方的措辞稍微不严谨了一些，所以比之前快————不过主教应该不会介意的。」他说。

    露西第一次抬起头，看著面带微笑的格林，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不会介意的？」她重复这句话，「我可从没听过你说这种话。」

    格林一愣：「我之前是怎么说的？」

    「「主教必须要————」我必须在明天之前————」一点错都不能出————」万一————就完了————「。」露西模仿著他的语气说道。

    格林猛然笑出了声：「我真是这么说的？」

    露西也笑了：「一字不差。」

    他们笑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看著彼此，笑声渐渐平息。

    「抱歉。」他说。

    「不用抱歉，我知道是我的问题。」露西抚摸著他的脸颊，「你后来去找主教了？」

    「嗯。」格林点头，「我去找他做心理咨询。」

    「看起来很有效果。」露西说，「我觉得我也应该去。」

    格林犹豫了一下，因为回忆起西伦的办法，似乎只是在他抵达的时候赶走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格林迟疑了，「明天我还约了一次主教，等我明天去完后再看看吧。」

    「都行。」露西点点头，然后抱著他，炽热的吻落在了他唇畔。

    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还没有解决，争执还会发生，但至少在今晚，不会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第二天，顶著黑眼圈的格林哈欠连天，十一点二十才到属灵栖居。

    不过西伦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满，反而非常高兴地迎接了他。

    格林熟练地拿起茶杯一看，果然是松针茶。

    「不喜欢喝可以不喝，这里没有什么非遵守不可的礼节。」西伦微笑著说。

    格林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放下了茶杯。

    「您前两次拒绝我————是因为我太守时了吗？」格林问道。

    「我要纠正你两点。」西伦举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没有拒绝你，我说了谈话的耗时是随机的，我可以在任何时刻结束谈话，而我恰好想在那个时刻结束。」

    「第二，我不是因为你守时而选择结束谈话，至于为什么，我不提供任何解释。」

    格林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

    「今天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和露西和好了吗？」西伦笑著问道。

    格林哭笑不得地想起了自己的黑眼圈，这能叫状态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我昨晚告诉她，我在给您的汇总报告上少斟酌了一些措辞，所以回来得早了一点，她很高兴————不过昨晚她就打算和我和好了，给我留了三明治。」

    「做得很好。」西伦打了个响指。

    格林松了口气。

    他承认他这么说是有赌的成分的，但他昨天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事情都已经做了，总不能瞒著主教，所以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幸运的是，主教并没有指责他，反而夸奖了他。

    不过在他潜意识里，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最不可能但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可我————怠慢了工作。」格林紧张地说，双手被夹在腿中间，低著头。

    「格林，你站在我的视角上想一想——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每天可以做多少工作，如果你说你干不过来，我就明白了你的上限，但如果你硬撑著，我又怎么知道呢？」西伦问。

    「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我怠慢了工作」，而不是工作太多我没空谈恋爱了」呢？」

    格林思考了半天，才小声说道：「可我觉得第二种回答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西伦看著他，「你觉得我是那种压榨属下的人吗？还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想休假，可以告诉我你需要时间谈恋爱，可以告诉我你做不到哪些事情。」

    格林讷讷地没有回答。

    「压迫你的只有你自己，格林。」西伦说。

    然后他站起身，和自己的这位秘书握手，将他送到门口：「明天中午十二点来，有空吗？」

    格林下意识地点头：「有的有的。」

    西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送他出门。

    心事重重的格林回到了家，两个年轻人一夜缠绵之后，第二天格林迟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属灵栖居门口。

    他发现自己的确放松了很多，但还是会不断地看时间，以免自己错过会谈，虽然主教说了一些，但从听到，到理解，到做到，到习惯，人总是要经历很漫长的时光。

    这一次，在十二点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不看时间，随便写了几份文件再走，把一切交给随机。

    此时正是食堂开饭的时间，大量人群涌向了教堂南方的、正在扩建中的食堂，而他逆著人流前行。

    当他敲门时，西伦正端著一盘黑面包和清水，微笑著问道：「吃了吗？」

    「呃————还没。」格林老老实实地答道。

    「为什么不吃？食堂去晚了就只有泡满水的土豆了！」西伦不满地抱怨。「快去吧，那些跟死了一样的土豆泡了水都是粉，吃那些东西我还不如吃石灰拌泥浆————」

    他嘟嘟囔囔地关上了门，把一脸茫然的格林留在了外面。

    几秒后，格林捂著早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转身迈出了第一步，仿佛打破了什么禁忌。

    是的，我确实饿了，所以我可以吃完饭再来。

    十二点这个时间本就不合理，我完全可以提出异议，主教难道会反驳吗？他肯定不会的，他会理解我这个时间要去食堂抢饭吃—一他刚刚就这么说了，他非常懂我们的生活。

    可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反驳？为什么直接答应了？为什么之后明明知道了不方便还要十二点来？

    为什么不用传声筒和主教沟通？为什么我不愿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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