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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斧头与耳朵的赌局


青皮和手下们又是一愣,看看自己手里的斧头木棍,这有什么好赌的?

“对,就赌你手里这把斧头。”

林怀安指着青皮手中那把明显用过不少次、刃口闪着寒光的斧头,“你敢不敢赌,用你的斧头,砍到你的斧头把?”

“啥?”

青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斧头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斧头,又看了看那结实光滑的木头把。

“我说,”

林怀安一字一顿,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你用你的斧头,去砍你的斧头把。砍到了,算我输,胳膊给你。

砍不到,你们立刻走人。”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和议论,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门外五中的人,先是茫然,随即也明白过来,这他妈不是耍人吗?

斧头怎么砍自己的把?

那青皮气得脸都紫了,他身后一个矮个子、脾气暴躁的家伙跳出来:

“大哥!

这小子耍我们!

让我来!

我玩斧头好几年了,让我跟他赌!”

他大概以为是比飞斧砍东西之类的。

林怀安不等青皮回答,立刻大声对门内同学们说:

“同学们!

大家都听好了!

咱们赌的是信义!

如果对方不守约,输了赖账,咱们就骂他们是‘放屁虫’!

大家说,好不好?”

“好!”

门内二百多人齐声大吼,声震屋瓦。

“放屁虫”这词虽然粗俗,但用在此刻,却有一种孩童赌气般的羞辱力,引得更多人哄笑起来。

“你!”

林怀安指着那跳出来的矮个子,“好,就你!

用你的斧头,去砍你的斧头把!

大家都看着!”

那矮个子被气氛一激,加上对自己斧头功夫的自信(他显然理解错了),也不多想,大吼一声:

“赌就赌!”

他后退几步,摆开架势,单手抡起斧头,作势欲砍——可他立刻僵住了。

砍哪里?

砍斧头把?

斧头把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啊!

他试着将斧刃凑向木把,可那别扭的姿势根本无从发力,比划了几下,差点砍到自己握把的手,引得门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耍我!”

矮个子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将斧头扔过来。

“放屁虫!放屁虫!放屁虫!”

门内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瞬间响起,二百多人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将那矮个子的怒骂完全淹没。

五中那伙人虽然凶悍,但也被这整齐划一、充满羞辱性的呐喊弄得气势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领头青皮一把拉住几乎要暴走的矮个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子,这学生看着文弱,心思却刁钻得很。这赌局看似简单,实则是个无法完成的死结。

输了,灰溜溜走人,面子里子丢尽;硬来,对方人多势众,警察可能马上就到。

“这个不算!”

青皮咬着牙,死死盯着林怀安,“你他妈玩文字游戏!耍诈!”

“对!耍诈!不算!”

五中的人也纷纷鼓噪。

“哦?不算?”

林怀安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刚才可是你们的人自己跳出来应承的。

《增广贤文》有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么多人听着,你们想赖账?

那好,刚才的约定,我们这边两百多人都可以作证,你们是‘放屁虫’,说话如同放屁!”

“放屁虫!放屁虫!赖皮狗!赖皮狗!”

门内的呐喊立刻跟上,还加了新词,声势更大。

青皮脸上肌肉抽搐,他知道在“理”字上,自己这边已经彻底输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狞声道:

“刚才的不算!

小子,你有种!

咱们换个赌法!

你我单挑!

不动家伙,就凭拳脚!

你要是赢了,老子带人立刻滚蛋,从此绝不踏进你们中法半步!

你要是输了……哼哼,不光你那条胳膊,你们还得乖乖交出打人的凶手!”

单挑!

此言一出,门内顿时又是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怀安。

谁都知道,林怀安虽然个子不矮,但一看就是文弱书生,平日连打架都少见。

而这青皮,膀大腰圆,目露凶光,一看就是街头斗殴的老手,说不定还练过几下拳脚。

这怎么打?

刘明伟急得直扯林怀安的袖子,马文冲也低声道:

“怀安,不可!他在激你!”

林怀安心中也是一沉。

他确实没打过架,更别说和这种明显是混混头目的人单挑。

王崇义教的形意拳,他虽有练习,但时日尚短,更无实战经验。

硬拼,绝无胜算。

他飞快地思索着。

对方提出单挑,看似公平,实则是看准了自己武力不济。

但此刻若退缩,刚刚建立起来的气势立刻就会瓦解,对方很可能趁机发难。

而且,警察……余主任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动静?

“好!”

林怀安迎着青皮凶狠的目光,大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颤抖,“单挑就单挑!但你要说话算数!”

“老子一言九鼎!”

青皮拍着胸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自己揍趴下的样子。

“那好,”

林怀安道,“既然是单挑,按规矩,我先出手。你没意见吧?”

“让你三招都行!来吧!”

青皮嗤笑一声,摆开一个拳架,果然有些门道,下盘沉稳,双拳护在胸前,是北方常见的拳路起手。

门内所有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青松甚至已经握紧了板凳腿,准备万一不对就冲上去。

然而,林怀安却没有迈出校门,甚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那青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

隔空点穴?

青皮也是一怔,随即加倍警惕。

难道这小子会暗器?

或者有什么邪术?

他不由得又扎稳了马步,全身肌肉绷紧。

只听林怀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现在,是孙悟空。”

孙悟空?

所有人都懵了。

这又是什么路数?

“我现在,已经变成一只小虫,趴在了你的左耳朵上。”

林怀安继续说着,手指依旧指着青皮的方向,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虫子飞了过去。

青皮下意识地想摸摸左耳,但强行忍住,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在,你用你的嘴,去咬你的左耳朵。”

林怀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只要你咬到了你的耳朵,就算咬到了我,我就输了。

你要是咬不到……哼哼。”

全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门内才猛地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笑声、口哨声和叫好声!

妙啊!

这赌法!

简直是绝了!

五中那边的人,包括那青皮,全都傻眼了。

咬自己的耳朵?

这……这怎么可能?

青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明白,自己又被耍了!而且是被耍得彻彻底底!他怒吼道:

“你他妈又耍花样!”

“怎么?不敢?”

林怀安冷笑,“刚才可是你说的,单挑,不动家伙。

我现在‘趴’在你耳朵上,你咬到我,就算赢。

这难道不是单挑?难道我用了家伙?

还是说,你连自己的耳朵都咬不到?”

“你!”

青皮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无法反驳。

这赌约,从逻辑上,似乎……没毛病?

可这他妈怎么可能完成!

他不信邪,歪着头,拼命想把嘴凑向左耳。

可他脖子再长,嘴再大,也绝无可能咬到自己的耳朵。

他身后的手下,也有几个不信邪的,开始各种尝试,歪头,侧身,甚至有人躺在地上打滚,试图用各种奇怪的角度去够自己的耳朵,那模样滑稽之极,引得门内学生笑得前仰后合,连五中自己那边都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哈哈!看那狗熊样!”

“咬啊!怎么不咬了?”

“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就是够不着!”

不知谁还编了句歇后语,又引起一片哄笑。

青皮折腾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可那近在咫尺的耳朵,就是差之毫厘,无法用嘴碰到。

他终于停下,气喘吁吁,眼睛通红地瞪着林怀安,恨不得生吞了他。

“你……你他妈有办法吗?

你有办法做到,老子才算服!”

青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对!

你有办法做到,我们才算输!”

五中的人也纷纷叫嚣,虽然气势已颓,但还想挽回最后一点面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怀安身上。

他能吗?

难道他真有什么奇术?

林怀安迎着无数道目光,神色不变,淡淡道:

“我当然能做到。但方法有二,你自己选。”

“哪两种?”

青皮咬牙切齿。

“第一种,”

林怀安竖起一根手指,“我用手,拧下我自己的耳朵,然后,放进嘴里。”  说着,他还用右手做了个拧耳朵的动作。

众人:“……”

“第二种,”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寒意,“我用刀,割下我自己的耳朵,然后,塞进嘴里。”

他目光如电,直视着青皮:

“你,选哪一种?”

“……”

死一般的寂静。

拧下耳朵?

割下耳朵?

无论是哪种,都是血淋淋的自残!

都是为了一个无聊的赌约,付出永久性的、可怕的代价!

失耳之痛,失耳之丑,将伴随一生!

青皮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林怀安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他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学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耍小聪明,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告诉他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值不值,该不该!

为了所谓的面子、义气,去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后果惨烈的赌斗,是何等的愚蠢!

而自己,刚才不就是被这种愚蠢的“江湖气”冲昏了头吗?

更重要的是,对方敢这么说,是真有狠劲?

还是算准了自己绝无可能去选?

无论哪一种,自己在气势上、在道理上,都已经一败涂地。

再纠缠下去,等警察真的来了……

“我……”

青皮喉咙干涩,想说几句狠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手下们也鸦雀无声,脸上写满了惊惧和茫然。

门内,同学们也屏住了呼吸,被林怀安这极端而冷静的“答案”震撼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尖厉的警哨声!

“警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青皮浑身一激灵,最后一丝顽抗也消散了。

他怨毒地瞪了林怀安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惊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甚至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的忌惮。

“我们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再不停留,转身就走。

手下们如蒙大赦,赶紧跟上,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街角。

几乎在同时,两名警察跑了过来。

看到校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却不见闹事者,只有地上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撞击的痕迹,众人都是一愣。

“人呢?闹事的人呢?”

一个警察问道。

学生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无数道目光,敬佩的、惊叹的、好奇的、感激的,齐刷刷地投向了依旧站在门槛处的那个清瘦身影。

林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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