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哗然。

许多乡民虽不识字，但听懂了意思，纷纷怒骂。

“赵阎王！黑心肝！”

“伪造地契，天打雷劈！”

南宫瑾又取出第二份证据。

“此乃安平县衙黄册抄本。”

他翻开一页，指向几处明显涂改的痕迹。

“这几处，原为军户田产记录。经赵斌之手，以墨笔涂抹，改为‘无主荒地’或‘赵氏祖产’。”

“黄册乃朝廷户政根本，篡改黄册，等同欺君！”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许多军属闻言，更是咬牙切齿。

他们的田产，恐怕也是这般被篡改、被侵吞的！

南宫瑾取出第三份证据。

一卷长长的麻纸，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此乃被赵魁侵占田产的十九户军属联名诉状。”

“每户姓名、被占田亩、受害经过，皆记录在案。”

“十九户，共被侵田一百二十七亩！”

“其中，有八户为边军军属！”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边关将士，此刻正在威北关外，与北凉铁骑血战！”

“他们用命守国门，保家园！”

“尔等蛀虫，却在后方，欺他们的父母，占他们的田产，辱他们的家人！”

“天理何在？！军心何存？！”

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台下许多军属，已是热泪盈眶。

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嘶声哭喊：“我儿……我儿三年前死在北凉人刀下……赵阎王就抢了我家三亩水田……那是我们活命的田啊！”

哭声凄厉，闻者心碎。

更多军属跟着哭喊起来。

压抑多年的冤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场院中，哭声震天。

南宫瑾立在台上，青衫在风中飘动。

他眼中亦有怒火在燃烧。

但声音依旧沉稳，字字如刀。

“这，还不是全部。”

他取出最后一份证据。

几卷泛黄的旧案卷宗。

“此乃从安平县衙刑房旧档中，秘密抄录的卷宗。”

“记录着赵魁放贷逼死三条人命的旧案！”

“丙辰年五月，邻村王老六，借赵魁白银五两，利滚利，三月后需还二十两。无力偿还，被逼投井。”

“丙辰年八月，刘家庄刘寡妇，为丈夫借粮三斗，半年后需还三石。粮食被夺，房屋被占，刘寡妇携幼子悬梁自尽。”

“丁巳年正月，张家坳张铁匠，因赵魁强占其祖传铁铺，上门理论，被赵家家丁活活打死。县衙以‘斗殴致死’结案，赔银十两了事。”

三条人命。

血淋淋的记录。

南宫瑾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愤怒就高涨一分。

当他念完最后一条时，整个打谷场已如沸腾的油锅。

“杀了赵阎王！”

“为冤死者报仇！”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怒吼声，震耳欲聋。

赵魁跪在台上，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再次湿透。

赵斌更是瘫软如泥，几乎昏死过去。

南宫瑾目光如电，射向赵魁。

“赵魁，你还有何话说？”

赵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今日已是死局。

南宫瑾不再看他。

转身，面向台下。

“证据确凿，罪行累累。”

“依《大炎军律》，凡欺压军属、侵吞军属田产者，斩！”

“依《大炎刑律》，凡伪造地契、篡改黄册、逼死人命者，斩！”

“赵魁、赵斌父子，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

“然，此案牵涉县衙胥吏，需移交永昌府衙，依国法严惩。”

“今日公审，一为昭告罪行，二为警示效尤！”

“自即日起，威北关军方将全面清查北州军属田产。凡有被侵占者，皆可至各地‘军属巡查点’申诉。”

“威北关二十万边军，绝不容许任何人，欺他们的家人！”

话音落下。

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威北军万岁！”

“南宫大人青天！”

“为军属做主！”

欢呼声中，李闯扶着李父，一步步走上木台。

李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李闯扶他站定，转身，指向跪地的赵魁。

“赵阎王！”

“你看着我爹！”

李闯声音嘶哑，虎目含泪。

“我爹一辈子老实巴交，连跟人吵架都不敢红脸！就因为你想要我家那三亩坡地，你就打断他两根肋骨！”

“我娘被你气得病倒在床！”

“我妹……我秀儿，她才十四岁！你竟敢让恶仆掳她！”

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台下，许多乡民也跟着落泪。

李闯深吸一口气，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襟。

露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你看清楚！”

“这些伤，是北凉人的刀砍的！是箭射的！”

“我在威北关，跟北凉人拼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挖我家的根！你在逼死我爹娘！”

“赵魁！”

李闯怒吼，声如雷霆。

“我李闯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连死都不怕！”

“但我怕我的爹娘受苦！怕我的妹妹受辱！”

“今日，若非南宫兄，若非威北关的袍泽弟兄，我家……就毁了！”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台下，人群中几名同样衣衫破旧的军属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有人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身上早已愈合的旧创，有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起了自家被侵占的田产、被欺辱的家人。

李闯的每一句话，都像砸在他们心口的重锤。

那不仅是李闯一家的冤屈，更是他们这些边军家小多年积压的、不敢言说的血泪。

“李大哥，你是夜不收的兵，是我南宫瑾的袍泽。”

“袍泽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他转身，对台下朗声道。

“今日，我南宫瑾在此立誓。”

“凡威北关将士家人受欺，南宫瑾，必为其讨还公道！”

“凡边军军属田产被占，威北关，必为其夺回！”

“此誓，天地共鉴！”

誓言铮铮，回荡在群山之间。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许多军属跪倒在地，朝着威北关方向，重重磕头。

从今日起，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孤苦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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