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无愧于心。”徐锐笑了，“但你要记住，朝堂之上，并非只有‘对错’二字。派系、利益、制衡，盘根错节。”

“王德那条线，你处理得如何？”

凌风详细禀报，徐锐听完，缓缓点头。

“甚好。若能全歼北凉五百骑，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朝中那些杂音，自然消散。”

他起身，走到窗前。

“凌风，北疆安危，系于威北关。威北关稳固，系于边军之心。”

“你做的这些事，看似琐碎，实则皆为凝聚军心，巩固边防。”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本帅顶着。”

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抱拳，深深一礼。

“谢元帅！”

徐锐摆摆手。

“去吧。城北甲字仓之战，务必打好。本帅等你的捷报。”

“是！”

……

南宫瑾是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回到威北关的。

十骑踏着最后一缕天光，穿过南门洞开的城门。

马蹄声在关城青石板街道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节奏，引得沿途不少士卒、百姓侧目。

当先一骑青衫磊落，面容沉静，正是南宫瑾。

他身后，李闯等夜不收风尘仆仆，却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囚车早已在入城前交接给永昌府来接应的差役，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萦绕在这支小队周身。

凌风得了通报，亲自在将军府门前相迎。

侯云龙亦在场，身后站着周镇山、吴振海等几位千户。

“南宫小旗，辛苦了。”侯云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南宫瑾下马，抱拳行礼：“侯将军，凌旗总，卑职幸不辱命。”

凌风上前扶住他手臂，仔细打量。

南宫瑾面上略有风霜之色，但眼神清亮，气息沉稳，并无半分疲惫之态。

反倒是那股历经杀伐、快意恩仇后沉淀下来的气度，愈发显得威仪凛然。

“好，好。”凌风连说两个好字，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安平之事，我已得详细呈报。你做得好，极好！”

他转身对侯云龙道：“将军，卑职想为南宫小旗及此番赴安平的弟兄们接风洗尘，还请将军赏光。”

侯云龙大笑：“自然！此等壮举，正当庆贺！本将做东，就在将军府设宴！”

当夜，将军府正堂灯火通明。

宴开两席。

上首主桌，侯云龙居中，凌风、周镇山、吴振海、南宫瑾等人作陪。

下首一桌，则是刘三、李闯、王铁柱等夜不收骨干。

菜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酒是边关常见的烈酒。

气氛热烈。

侯云龙举杯，朗声道：“此番安平之行，南宫小旗持律法、彰军威，一举铲除地方毒瘤，为军属张目，实乃我威北关之荣！诸君共饮此杯，为南宫小旗及所有弟兄贺！”

“贺！”

众人齐声，举杯共饮。

烈酒入喉，如火线直烧胸腹。

南宫瑾起身，举杯回敬：“全赖侯将军、凌旗总信任，诸位同僚协力，卑职不过奉命行事。此杯，敬所有戍边将士，敬那些在前线流血、在后方受屈的袍泽家人！”

言罢，一饮而尽。

姿态从容，言辞得体。

凌风坐在一旁，默默观察。

他注意到，南宫瑾饮酒时衣袖微抬，露出半截手腕，肌肤白皙，骨节匀称，绝非寻常军户常年劳作的粗糙。

举杯的姿态，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雅，那是从小严格教养才能形成的习惯。

席间交谈，南宫瑾话不多，但每出一言，必切中要害。

谈及安平民情、田亩弊政、胥吏勾结，他条分缕析，见解深刻。

提及公审赵魁、震慑豪强，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更难得的是，面对侯云龙、周镇山等上级将领的询问，他不卑不亢，对答如流，既无谄媚之态，亦无倨傲之色。

这份沉稳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军户子弟所能拥有。

凌风心中疑云渐浓。

他想起南宫瑾初入夜不收时，那份与周遭军汉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想起他执行任务时，偶尔展露的精妙身法、犀利剑术。

想起他那手漂亮的行楷，以及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诗书典故。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南宫瑾绝非寻常出身。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烈。

李闯、刘三等夜不收纷纷上前敬酒，感念南宫瑾在安平为他们这些军属子弟出头。

南宫瑾来者不拒，酒到杯干，面色却依旧如常，毫无醉意。

凌风暗暗心惊：这酒量，也非寻常。

宴罢，众人散去。

凌风叫住南宫瑾。

“南宫，随我来书房，有话与你谈。”

南宫瑾微怔，随即点头：“是。”

书房。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凌风亲自沏了茶，示意南宫瑾坐下。

“安平之事，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凌风开门见山，“不仅破了赵魁案，更借势立威，为屯田扫清了道路。此功，我会如实上报元帅府。”

南宫瑾欠身：“旗总过誉。若非旗总运筹帷幄，授我权柄，卑职纵有满腔义愤，亦难成事。”

凌风摆摆手。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他目光直视南宫瑾，缓缓道：“南宫，我有一问，或许唐突，但确是心中疑惑。”

南宫瑾神色不变：“旗总请讲。”

“你，究竟是何来历？”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轻响。

南宫瑾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

“旗总果然眼利。”

他轻叹一声。

“卑职确非寻常军户出身。”

凌风并不意外，静待下文。

南宫瑾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卑职出身中原南宫世家，乃是……旁系子弟。”

南宫世家？

凌风心中一震。

他虽对江湖之事了解不多，但“南宫”这个姓氏威名显赫，连他的前身，这个边军小卒都略有耳闻。

中原武林，世家林立，南宫家以剑术、内功传承闻名，虽非顶尖大族，却也颇有声望。

“既是世家子弟，为何流落边关，投身行伍？”凌风问。

南宫瑾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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