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赵大雷透过树木缝隙，看到了一道身影坐在地上。

“哈哈，被我抓到了！”

赵大雷猛地从树后跳出，开心的笑道：“就知道你背着我躲在这儿。”

“陈凡，你不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啊，赶紧跟我回学校学习吧……嗯？”

赵大雷走向陈凡的脚步猛然顿住，他站在原地，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泥土沾染鲜血，地面上嫩绿的草叶被撕碎，周围一棵棵树木被砍断，遍布了灼烧和劈砍的痕迹。

陈凡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穿着校服的尸体，旁边有一颗脑袋。

一旁，另一具生长着利爪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浑身都是被烧灼的漆黑，满是被利爪撕扯出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但身上却没了一点鲜血，喉咙也被挖开。

陈凡抱着韩子星的尸体，背对着赵大雷，身体无比僵硬，一动不动。

不。

不要。

不要让他看到这些！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我该怎么跟他解释，韩子星是被我杀死的……

不，这根本没法解释……韩子星就是我杀死的……

我已经，就剩下这么一个朋友了……

赵大雷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的看了看四周。

“你，你约会的时候，被怪物袭击了？”

赵大雷一时间忘了要谴责误入歧途的好朋友这件事，顿时满脸担心，下意识的快步跑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没事……”陈凡声音艰难而沙哑。

“没事就好，你说你出来约会好歹告诉我一声啊，小爷还能罩着你。让你背着我出来泡妞，这下好了吧，没小爷罩着被怪物打了，对象也死了吧。”

正跑过来的赵大雷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陈凡怀里抱着的尸体是约会对象的尸体，还有那个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脸的脑袋没有半点悲伤。

反正不是自己兄弟。

赵大雷的脑子就好像哪里有问题，只要不是自己兄弟，死就死呗，死再多跟我也没关系。

只要兄弟没事就行。

跑过来的时候，他还有心思歪头看了眼那个死去的怪物。

当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赵大雷也忍不住惊了一下，砸着嘴道：“这不是汪队吗，他也是怪物？咱怪物到底有多少人啊？啧，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好了，剩下的交给官方，咱们回学校吧。话说韩子星今天一直没来，现在应该来了吧。等等，这尸体……”

赵大雷在陈凡身后停下脚步，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陈凡怀里抱着的尸体。

那瘦弱的身体，似乎一点也不像女生，一点也不前凸后翘。

反倒像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透着一股子干枯瘦弱。

虽然只是身体。

但赵大雷却猛地愣在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呆呆的看着那一具熟悉的身体。

虽然没看到脸，但……赵大雷，可是青城第一义气！

他就这么两个真正的朋友。

他怎么能认不出来？

但这一刻，赵大雷无比希望，自己认错了。

看着那干枯瘦弱的身体，赵大雷愣在原地，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带着巨大的恐惧，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害怕到浑身发抖。

他缓缓转头，看向陈凡身边的那颗脑袋。

他的脖子前所未有的僵硬，每转一度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那股巨大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颗脑袋，而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终于，赵大雷看清了。

他没认错。

那是韩子星。

韩子星的脑袋。

这个除了陈凡之外，他唯一的朋友，和他性格截然相反的朋友，此时在地上安静的睁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像是不好意思的笑着，要递给他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

赵大雷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他猛地跌坐在地上，表情惊恐的向后爬了两下，面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韩，韩子星……”

赵大雷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但当他睁开通红的双眼，面前的脑袋依旧在微笑。

“这，这不是真的……韩子星怎么能……”

赵大雷的鼻涕眼泪在一瞬间充斥在脸上，他想要逃离，但还是咬着牙靠近韩子星的脑袋，用手颤抖的抚摸着韩子星：“他怎么能……”

“不不不，这是假的，这不是韩子星，是有怪物伪装成韩子星的。陈凡，你说对不对，是怪物戴着面具伪装的！”赵大雷自己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带着最后的希望指着韩子星嘴里探出的獠牙，“他，他还得考大学，他怎么能死在咱们两个前面，他最胆小怕事了！真的韩子星怎么会有獠牙，他怎么能是怪物，他最怕死了，他怎么可能是怪物，陈凡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赵大雷……”

赵大雷根本听不到陈凡的声音，他用力的摸索着那微笑的面庞，但最终却绝望地带着哭腔道：“可是，可是这不像是面具啊，不是说死了之后面具就会脱落吗！可是我找不到面具，陈凡，我摘不下这个面具，你来帮我找找，他肯定是戴着面具，肯定是怪物伪装的，这不是韩子星！我找不到面具啊陈凡！你帮我摘下来好不好。我求你给他摘下这个面具。”

“赵大雷……”

赵大雷抱着那颗脑袋，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找不到面具，对不起，我摘不下这个面具，陈凡，这，这好像就是韩子星。这好像就是韩子星！”

小树林里，从来没哭过的赵大雷抱着脑袋哭泣，而树荫下的陈凡则如雕像一般在阴影中，在哭声中抱着韩子星的尸体。

许久后。

“陈凡，是不是汪队杀了韩子星。”

赵大雷红着眼看向陈凡。

一个选择题，忽然出现在陈凡面前。

是汪队杀了韩子星吗？

如果是，那，那似乎自己和赵大雷，依旧还是朋友。

但……

韩子星声音似乎出现在陈凡耳边。

“你不是怪物……我想拉住我的朋友……不要彻底成为怪物……当个好人……”

似乎，只有怪物才会说谎。

好人，应该不会说谎的吧。

是自己杀了韩子星。

陈凡想要这么说，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他都说不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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