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不散微微一怔。

元北景在旁边挑眉：“你怎么知道？”

小满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元不散看。

元不散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几日，睡得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元北景在旁边冷冷开口，“是根本睡不了。一闭眼就惊醒，冷汗湿透里衣。太医开了安神的药，一点用都没有。这几日下来，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他说着，看向元不散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无能为力的烦躁：“太医院那几个废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殿下这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静养？人都快没了，还静养？”

孟州眉头微皱：“二殿下，五殿下这病……”

“不是病。”元北景打断他，“要是病倒好了。太医院那帮人，治不好的病还能说是自己医术不精。可五弟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元不散缓缓站起身，他看向小满盈，虚弱地笑了笑：“满满别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小满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见那些黑气正一点点往他心口聚拢。

她知道，再过几日，不会好。

只会更糟。

元北景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扶了元不散一把：“行了，别硬撑。坐下说话。”

元不散被扶着在椅子上坐下，轻轻喘息着。他的手指攥着扶手，骨节分明，青筋隐隐可见。

伍静华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看向小满盈，发现女儿正盯着元不散，眼睛一眨不眨。

“满满……”她轻声唤道。

小满盈没有动。

她又看了元不散一会儿，忽然开口：“大白，你是不是想睡觉？”

元不散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有点。”

“那你睡吧。”小满盈认真地说，“满满在这儿，那些东西不敢来。”

“好。满满在，我就不怕。”

“大白，”小满盈认真地说，“你别怕。满满会救你的。”

“好。满满救我。”

小满盈点点头，转头看向伍静华：“娘亲，满满要进宫。”

伍静华脸色一变。

孟归瑾脱口而出：“什么？”

孟觅琅也皱起眉头：“满满，你知道宫里有多危险吗？”

小满盈点点头，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知道。但是那个人在宫里。满满要去把他找出来。”

小满盈认真地说：“大白身上有黑气。那些黑气，是坏人放的。满满以前就看见了。现在越来越多了。再不放走，殿下会死的。”

暖阁里一片死寂。

伍静华的手紧紧攥着帕子。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可她也知道，让小满盈进宫，意味着什么。

“满满，”她蹲下身，与女儿平视，“你知道宫里有多少坏人吗？”

小满盈点点头。

“你知道娘亲会担心吗？”

小满盈又点点头。

“那你还去？”

小满盈看着她，认真地说：“娘亲，大白对满满好。满满不能看着他死。”

脆生生一句，半点不怯，听得满室人心里又是暖又是揪。

元不散本已阖着眼小憩，闻言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小满盈小小的身影上，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点温柔，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劝阻：“满满，此事与你无关，宫里局势复杂，你不必涉险。”

“就要去！”小满盈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天生胆子大，性子热，认定的事半点不拐弯，“满满都说了要救大白，说话算话！那些黑气只有满满能看见，你们都看不见，再拖下去大白会出事的！”

元北景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沉缓却带着真切的担忧：“满满，我知道你心善，可皇宫不是儿戏之地。暗处藏着多少心思，多少算计，你年纪尚小，一旦卷入，连我都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五弟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不必勉强自己。”

“你们想的办法都没用！”小满盈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认真，“太医没用，安神汤没用，求神拜佛也没用！只有满满能碰那些东西，只有满满能把它们赶走！”

元北景被这小满满堵得一时无言。

他比谁都清楚太医院的束手无策，比谁都明白元不散正在一点点被拖垮，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敢让这么一个干净赤诚的孩子，踏入那片吃人的漩涡。

孟州刚要开口劝说，一旁拄着拐杖的孟归瑾已经急冲冲抢上前：“满满你胡说什么！宫里那是什么地方？一不留神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别一时冲动，把自己都搭进去！”

孟觅琅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上前蹲在小满盈面前，语气郑重：“满满，哥哥不是不让你救人，可你要是出事，整个靖安伯府都接受不了。殿下的事有殿下的兄长和姐姐处理，你不用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

伍静华轻轻将女儿揽进怀里，眼眶微热，声音温柔却带着止不住的不安：“满满，娘亲知道你重情重义，知道你心疼五殿下。可你是娘亲的宝贝，是爹爹的心头肉，你一脚踏进宫里，娘亲日夜都没法安心。你再好好想想，好不好？”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是反对她救人，所有人都在拦，全是因为舍不得她去冒险。

小满盈从娘亲怀里探出头，小脸上没有半点委屈，也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神亮得坚定：“娘亲，姐姐，爹爹，哥哥，二殿下，满满知道你们都担心满满。”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椅中虚弱的元不散，声音又软又认真：“可是满满不怕宫里，满满会小心保护好自己，一定会把殿下救好，然后平平安安跑回来见你们！”

那股子赤诚又执拗的劲儿，像一团小小的火，照亮了满室的沉郁。

元不散看着她，心口又暖又涩。

元北景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得明白，这满满看着年纪小，心性却比谁都坚定，劝是劝不回头了。

“罢了。”他沉声道，“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记住，入宫之后，万事以自己安危为先。稍有不对，立刻离开，不必强撑，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府。”

孟州见女儿决心已定，再强行阻拦，只会让她心有牵绊，反而更不安全，只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无奈：“小女年幼不懂事，入宫之后，还望二殿下五殿下多多照拂。”

孟归瑾还想再嚷嚷几句，可对上小满盈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伍静华紧紧抱着女儿，鼻尖发酸，却终究没有再阻止，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娘亲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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