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公主府。

福宁公主正牵着小满盈的手，笑意温和地替她整理着衣衫。

她对后宫里发生的一切惨事一无所知，还想着今日入宫去拜见皇后，顺便再寻温贤妃与苏嫔闲谈几句，让小满盈散散心。

小满盈仰着玉雪可爱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公主姐姐，我们快进宫吧，满满还想听听御花园的花儿故事呢。”

福宁公主笑着点头，牵着小满盈的小手，踏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一路驶入皇城，最终停在宫门前。

福宁公主牵着小满盈的手拾级而上。

小丫头今日特意换了件水红色的夹袄，衬得小脸玉雪可爱，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描金食盒，里面是府里厨娘新做的玫瑰酥，特意要带给温贤妃和苏嫔的。

“大姐姐，”满满晃了晃她的手，声音脆生生的，“你说贤妃娘娘今日会不会再给我讲牡丹的故事呀？我还想问问她，芍药花是不是真的比牡丹开得晚。”

福宁公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定是会的。两位娘娘心善，最是疼你。”

她满心以为，今日不过是寻常的入宫探望，能与皇后闲话几句，再带满满去御花园寻温贤妃和苏嫔赏花吃点心，一如昨日那般温馨。

凤仪宫依旧肃穆，却因皇后素来温和，并不让人觉得压抑。

皇后正坐在正殿的暖炕边，看着女官呈上来的账目，见她们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册子，脸上漾起和煦的笑意：“福宁来了，快坐。满满也来了，。”

宫人连忙上前行礼，奉上清茶与精致的茶点。

满满乖巧地屈膝行礼，脆声道：“皇后娘娘安。”说着，还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满满带了玫瑰酥，娘娘也尝尝。”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皇后被她逗笑，命人接了，又拉着满满的小手，细细问了几句元不散的近况，得知他昨日因满满讲了趣事，多吃了半碗粥，气色也好了些，脸上的笑意更浓。

福宁公主坐在一旁，端着茶盏，与皇后闲话家常。从宫中的腊梅开了几许，聊到御膳房新制的几味点心，又说起元不散的身子，言语间皆是平和。

皇后的语气始终温婉，神色间也不见半分异样，仿佛后宫之中，一切都风平浪静，从未发生过任何波澜。

这般温馨和睦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午后。

满满正缠着皇后看她腕上的银镯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压抑的哭腔，打破了这份宁静：“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救命！求公主殿下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个衣衫单薄，发髻散乱的宫女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温贤妃身边仅剩的那个心腹大宫女，锦儿。

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膝盖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拼命往青砖上磕，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出了血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满满吓得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往福宁公主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摆。

福宁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站起身，厉声问道：“锦儿？你这是怎么了？贤妃娘娘呢？苏嫔娘娘呢？”

锦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破碎，几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娘娘……公主殿下……我们娘娘和苏嫔娘娘……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福宁公主如遭雷击，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快不行了？昨日她们还好好的！”

“昨日……昨日回去后，贵妃娘娘便让人断了我们的炭火，”锦儿哽咽着，将这两日的遭遇，从被内务府苛待，宫人欺凌，到被诬陷偷盗当众罚跪三个时辰，再到如今的境况，一字一句，泣血般地说了出来，“罚跪完，两位娘娘便冻得倒下了，发着高热，浑身滚烫，还咳着血……我们想请太医，可遍寻太医院，竟无一人敢来！”

“太医说，贵妃娘娘发了话，谁要是敢踏进宫殿一步，便断了谁的前程，还要治谁的罪！”锦儿的哭声愈发凄厉，“娘娘们烧得迷迷糊糊，水米不进，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活活烧坏了啊！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娘娘吧！”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福宁公主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惨白如纸，最后竟铁青一片。

前几日御花园的温馨画面，与锦儿口中的惨状在她脑海中交织，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不过才离开一夜，温贤妃与苏嫔，竟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当众罚跪、高烧咳血、无医可治……

张贵妃的狠辣，竟到了如此地步！

小满盈站在一旁，将锦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姐姐……”她拉了拉福宁公主的衣角，“贤妃娘娘和苏嫔娘娘是好人，我们不能让她们有事……”

福宁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心疼，缓缓松开锦儿，转身看向皇后。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质问，也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皇后娘娘，锦儿的话，您都听到了。”

皇后坐在炕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无奈与悲伤。

她缓缓放下暖炉，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压了千斤重担：“本宫……听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深深的无力：“锦儿来求过本宫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本宫也立刻派人去了太医院，可那些太医，个个都推三阻四，说什么也不肯来。本宫又派了人去劝张贵妃，可她……根本不予理会。”

“本宫是六宫之主，”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悲凉，“可如今，张贵妃膝下有皇子，背后又有张家势力支撑，陛下对她言听计从。本宫出面，不过是自取其辱，连一句劝诫，都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福宁，”皇后抬眼，看向福宁公主，眼底满是愧疚，“本宫知道，是本宫无能。温贤妃与苏嫔是无辜的，可本宫……真的尽力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尽力了？

没有办法？

福宁公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连中宫皇后都束手无策，这后宫的天，竟已经黑到了这种地步吗？

她看着皇后眼中的无奈与悲伤，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

皇后的懦弱，是被这深宫的现实所迫，是被张贵妃的权势所压。

可她不能忍。

温贤妃与苏嫔，是因她而遭此横祸。

昨日她才刚许下承诺，会护她们周全，今日便看着她们在生死边缘挣扎，她做不到！

元不散还在病中，张贵妃的毒手已经伸向了他，如今又伸向了温贤妃与苏嫔，若她再退缩，下一个，又会是谁？

是满满？

还是她自己？

她不再看皇后，转身牵起小满盈的小手，小满盈立刻抬起头，用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锦儿，带路。”

锦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希望，连忙爬起来，哽咽着应道：“是！奴才这就带路！”

“公主！”皇后见她要走，连忙出声阻拦，“你不能去！张贵妃既然敢这么做，就是设好了局等你，你这一去，怕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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