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听闻下人求见，她还以为是寻常琐事。

谁知下人一踏入内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公主殿下在御书房被陛下问责，张贵妃污蔑靖安伯府二小姐，陛下已然下旨，要将靖安伯府二小姐囚禁北苑！公主殿下以死相拼，命属下前来向娘娘求救！”

皇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陛下要囚禁那个孩子？福宁她……她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正以死相护，可陛下盛怒，侍卫已经持刀上前了！”下人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娘娘！如今唯有您能救他们！您是六宫之主，只要您去御书房，在陛下面前求求情，陛下看在您的面子上，或许会收回成命！”

“我……我去？”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连连摇头，“不行……我不能去……”

“娘娘！”下人急红了眼，再次磕头，“人命关天！北苑那地方阴冷潮湿，那孩子若是被关进去，恐怕活不过三日啊！还有公主殿下，她若真的与侍卫动手，陛下震怒之下，恐怕连公主都要治罪！”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皇后哭了，“陛下现在眼里只有张贵妃，他根本不听我的话！昨日锦儿来求我，我派了人去劝，结果呢？张贵妃一句话就把我的人顶了回来！我是皇后，可我这个皇后，有名无实啊！”

下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焦急如焚，却依旧耐着性子，竭力劝说：“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这是您的底气！您不去试，怎么知道不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总要试一试啊！您只需去御书房，在陛下面前跪下求情，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能为公主殿下争取片刻时间！”

“我不敢……”皇后哭得更凶了，“我真的不敢去……张贵妃就在御书房，她一定会借机刁难我，说我后宫管理不善，说我偏袒公主……陛下会厌弃我的，下人，我不能去……”

那种长年累月在张贵妃的威压下形成的懦弱，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了。

“娘娘！”下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您就算不为了靖安伯府二小姐，不为了公主殿下，也该为了五殿下啊！靖安伯府二小姐若出事，五殿下得知，怕是会万念俱灰！您忍心看着五殿下再次陷入绝望吗？”

提到五皇子，皇后的哭声顿了顿。

可是，她缓缓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低得如同蚊蚋：“没用的……你走吧……我真的帮不了你们……我连宫门都不敢踏出一步，去了也是送死，只会白白搭上我自己……”

下人看着皇后瘫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皇后已经垮了。

在张贵妃的长期打压和皇帝的冷落下，这位中宫之主，早已成了一个只会哭泣的废物。

指望她去对抗张贵妃，去触怒皇帝，无异于痴人说梦。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下人淹没。

他看着皇后绝望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凉。

这深宫，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下人不再多言，对着皇后深深一拜，算是尽了最后的礼数：“既然娘娘不肯出面，那属下，便再寻他法。”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他必须立刻离开，去宫外，去寻找那个唯一可能撼动皇帝决定的人。

下人一路狂奔，脚下的靴子踩过结了薄冰的宫道，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靖安伯府二小姐和公主殿下，还在御书房里等着他。

就在他不顾一切，冲出内宫门，正要朝着宫外的方向奔去时，一道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正带着几名随从缓步走了进来。

下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刹车，随即再次跪倒在地：“二皇子殿下！救命！求您救命！”

元北景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汗狼狈不堪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出了这个人：“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可是公主殿下出了何事？”

下人跪在地上，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从张贵妃的栽赃陷害，到皇帝的偏听偏信，再到要囚禁小满盈、公主以死相护，最后到皇后的懦弱无能，一字一句，飞快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元北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让周围的随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张贵妃，好一个后宫规矩！”二皇子咬牙切齿，眼中寒芒乍现，“父皇竟糊涂至此！”

下人见他动怒，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道：“殿下！事不宜迟，公主殿下还在御书房苦苦支撑，再晚一步，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二皇子元北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了一眼下人，沉声道：“带路！”

元北景一路疾行，带着下人猛地冲进御书房，可殿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小满盈与福宁公主的影子。

皇帝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张贵妃则站在龙椅一侧，微微垂着眼，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姿态温婉，却处处透着胜利者的姿态。

元北景心口猛地一沉，大步上前：“父皇，福宁与靖安伯府二小姐呢？她们人在哪里？”

皇帝抬眼扫了他一下：“福宁忤逆君父，出言冲撞朕，已经被朕下令，暂时禁足。那个孩子也已经被侍卫带走。”

元北景道：“父皇！满满才四岁，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能犯什么滔天大罪，要被如此对待？福宁不过是救人心切，不忍心看着无辜之人被害，她又何错之有？！”

张贵妃立刻上前一步，开口便是挑拨离间：“二皇子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公主殿下身为皇家长女，非但不遵守后宫规矩，反倒纵容一个四岁稚童在御书房内冲撞陛下，藐视皇权，这难道不是大错吗？陛下也是不得已，才会出手管教。”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口扎：“再说了，那个孩子来历不明，整日在宫中乱窜，谁知道是不是带着什么别的心思？留在宫中本就是隐患，如今将她关起来，也是为了后宫上下安稳，为了陛下的安危啊。”

“你给我闭嘴！”元北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张贵妃，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贤妃娘娘与苏嫔娘娘明明是你蓄意栽赃陷害，是你断了她们的炭火，是你让人将她们当众罚跪，是你下令不许太医前去医治，你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如今居然还有脸在父皇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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