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小满盈忽然歪过头看向老夫人，小声问道：“奶奶，大哥哥好好的，为什么会魂魄出窍呀？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夫人眼圈又红了，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儿他……他原本是在皇宫里当差的侍卫。”

小满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小小的身子坐直了一些：“皇宫里的侍卫？”

老夫人点点头，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心酸：“是，他从小习武，身子一向结实得很，皮实肉厚，别说晕倒，就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上个月还好好地托人带信回家，说在宫里一切平安，让我在家别担心，还说等轮休了就回家看我。”

小满盈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小眉头轻轻皱着，盯着窗外飘着的丝丝黑气。

老夫人继续说道：“就在俩月前，宫里突然来人传话，说我儿当差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怎么叫都叫不醒，当时身边一起当差的兄弟都吓坏了，赶紧喊了太医。”

小满盈轻声问：“太医看过了吗？”

老夫人用力点头，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看过了，他倒在皇宫，症状又奇怪，太医便给他看了。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可都说脉象平稳，身子没病，五脏六腑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中毒或是受伤的迹象，可就是醒不过来，眼睛紧闭，浑身发软，跟睡着了一模一样，可怎么喊都没反应。”

小满盈小声嘀咕：“不是身子的问题，是那个时候魂魄就不在了。”

老夫人没听清，连忙追问：“孩子，你说什么？”

小满盈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没什么，奶奶快看，前面的黑气变多了，更浓了。”

老夫人立刻收回心思：“好，

咱们别耽误。”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郊外的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草木越来越茂盛，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夫人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开口：“孩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这地方我从来没来过，看着有些偏。”小满盈稳稳回答：“跟着黑气走就对了，大哥哥的魂魄就在前面，不会错的。”

老夫人不再多问。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满盈突然开口：“奶奶，停一下，黑气在这里变浓了，好像停下来了。”

车夫立刻拉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老夫人小心翼翼下车，往四周看了看，这里是一片空旷的草地，旁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房屋或是人影。

她心里越发不安：“孩子，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我儿子的魂魄……真的在这里吗？”

小满盈已经自己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站在草地上仰着脑袋四处看，小手指着大树的方向：“就在那里，黑气全都缠在那棵大树上，大哥哥的魂魄被裹在里面了。”

老夫人赶紧下车，快步走到小满盈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绿油油的树叶和随风晃动的树枝：“奶奶……奶奶什么都没看见啊，只有一棵树。”

小满盈回头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奶奶看不见，满满看得见，黑黑的气一圈一圈缠着树，大哥哥的魂魄就在中间，动不了。”

青年的魂魄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甚至已经无法维持魂魂的形状，几乎变成了一缕逸散的魂灵。

老夫人心里一紧，连忙抓住小满盈的手：“那……那该怎么办啊孩子？你能把他的魂魄喊出来吗？还是能把他拉出来？”

青年现在的状况很麻烦，小满盈摇摇头：“不能硬拉，要先把黑气散开，魂魄才能自己回来。”

老夫人急得团团转：“散开？怎么散开啊？奶奶什么都不会，也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能靠你了。”

小满盈安安静静站着，小眼睛盯着树上的黑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些黑气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牵着大哥哥的魂魄从皇宫里跑出来，一直带到这里。”

老夫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你说什么？有人故意的？在皇宫里？谁会这么害我儿子啊？他在宫里老老实实当差，从不惹事，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小满盈没有回答是谁，只是继续说：“黑气怕干净的东西，也怕大声的声音，奶奶您试着喊大哥哥的名字，一直喊，声音大一点，魂魄听见亲人的声音，就会使劲往外走。”

老夫人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走到大树跟前，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起来：“儿啊！娘在这里！你听见娘的声音没有！快点回来！娘在等你！”

喊完一声，她又接着喊，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眼泪不停往下掉，可她顾不上擦，只是拼尽全力喊着儿子的名字。

小满盈站在一旁，盯着树上的黑气，小声说：“再大声一点，黑气动了，但是还没散开。”

老夫人立刻提高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儿啊！回来啊！别待在里面！娘不能没有你！你快点回来！”

喊着喊着，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可她还是强撑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喊着，声音沙哑，却依旧执着。

小满盈看着慢慢松动的黑气，又说：“奶奶，黑气越来越淡了，大哥哥的魂魄能看见光了。”

老夫人咬着牙，坚持喊着，一刻都不敢停。

过了好一会儿，小满盈突然开心地说：“散开了！黑气全都散开了！大哥哥的魂魄飘起来了！往我们这边来了！”

老夫人一听，瞬间停下呼喊，大口喘着气，看向小满盈：“真……真的吗？他……他真的回来了？”

小满盈用力点头：“真的，飘得很快，马上就能回到身子里了，我们快点回马车那里，等着大哥哥醒过来。”

老夫人再也顾不上累，赶紧拉住小满盈的手，跌跌撞撞往马车的方向跑：“好，好，我们快点回去，等着我儿醒过来。”

两人坐回马车上，老夫人的心怦怦直跳，一会儿看看马车外，一会儿看看躺在马车里的儿子，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紧张得浑身发抖：“孩子，他真的能醒吗？奶奶现在心里慌得厉害。”

小满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青年的脸庞：“能醒，魂魄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回到身子里，奶奶别着急。”

老夫人点点头，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实在太紧张了，几十年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一边是满心的期待，一边是深深的恐惧，怕希望落空，怕儿子再也醒不过来。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满盈突然开口：“奶奶，快看，大哥哥的眼皮动了。”

老夫人猛地凑过去，死死盯着儿子的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过了片刻，青年的眼皮果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老夫人瞬间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到他。

紧接着，青年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指也慢慢动了一下。

老夫人哽咽着，小声喊：“儿啊……儿啊……”

又过了一会儿，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视线慢慢聚焦，看着眼前的老夫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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