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清辞不说话，谢云州上前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掰了过来。

但是在看到沈清辞的脸时，他却愣住了。

一张清秀小巧的脸上，全是泪水。

因为发热，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干净，整个人看上去病态又狼狈。

谢云州下意识地松了手，“你，你哭什么？我只是在问你。”

沈清辞彻底哭了起来，却也不是放肆的，她抱着自己的腿，缩着身体，哭的小声而激烈，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去。

谢云州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清辞，等到她好些了，才上前，笨拙地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脸。

沈清辞的下巴被抬起，对面，谢云州的神色能凝出水来。

“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只说道，“这一路过来，你也是看到的，沈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我父亲年迈，沈家的那些所谓的亲戚，一个个都只盼着我爹老了，沈家无后，然后上门来，将我这个孤女给生吞活剥了。”

“我爹无奈找赘婿上门，可真的能解决燃眉之急吗？”

“林宴之外面有苏婉儿，如今中举，将来风光无限，我不敢得罪。所以即便是苏婉儿欺负到了头上，我也只能忍着，不愿意把关系搞成仇恨。”

“萧烈神出鬼没，做的事情危险又神秘的，我整日就跟悬了一把剑在头顶上一样。”

“至于温如言，你想必也知道，他是药王谷的人，药王谷虽然没什么，可这么多年，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恩义人情，要是真铁了心要跟沈家作对，我也承受不住。所以只能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叫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至于你。”

沈清辞说到这里，哽咽声越发明显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抖，委屈到了极点。

“我明明处处顺着你，还帮你处理谢府的事情，可你这人，喜怒无常，隔三差五就跟我置气，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

谢云州看着她，神色复杂。

“你何必把自己活的这么累，沈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的脆弱。”

沈清辞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看了看谢云州，又抄起他的袖子来给自己擦脸。

“你说的轻巧。我爹年纪大了，还能管这一家子多久。沈家身为皇商，上不上下不下的。比上无权，再有钱，若是得罪了有权之人，还不是几句话的事儿。比下，又比不过那些亡命之徒，他们潇洒一身，自由来去的，自然不用考虑那么多。”

“可我一个女孩子，不仅要考虑自己，还有沈府偌大的家业和上百口人，我能怎么办。”

“我考中了。”

沈清辞的哽咽被一句淡淡的，像是风一样轻的话，瞬间打断。

她停下来，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人，想要通过他的神情来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人说话了，还是自己的幻听。

谢云州微微侧头看过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委屈。

“我考中了。”他再次说道。

沈清辞看着他，先前蓄在眼睛里的泪水，此时缓缓坠落。

谢云州撇开头，可刚几秒钟后，又忽然过来，像是泄愤一样的，伸手按在她的脸上，精准地按住那泪痕，重重地压着她的脸。

可擦去的那一秒，又格外的轻柔。

沈清辞吞了一口口水，哭多了，鼻水也有些不争气的往下掉，沈清辞只能不断地吸一下，吸一下的。

“呵。”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声。

沈清辞还没来记得抬头看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被谢云州拢着，她整个人被圈着，靠着谢云州。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和鼻涕。

沈清辞声音闷闷地说道，“怎么擦脸跟擦鼻涕用一样的地方啊。”

“你用的可是上好的云锦。”

沈清辞又默默吸了吸鼻涕，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没有……穷的就剩钱了。”

“谁说你就剩钱了。”

沈清辞闷声闷气地说道，“我说的呗。”

“你还有我。”

沈清辞缓缓转回头去看他。

谢云州眸子转了转，说道，“我是说，我也是沈家的人，是沈府的赘婿，现在，你的夫婿我，是甲榜的进士。”

“你到底懂不懂啊，在外人眼里，我跟林宴之考中了，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事儿，还代表着沈家出了两个两榜进士，而你，是我们名义上的夫人。”

“你除了怕，能不能也想到作威作福这个词？旁人要是自家夫婿中了进士，不说用下巴看人，走在大街上那也是扬眉吐气的。”

“你可倒好，把自己吓病了，还让人把身子搞成这样？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做的都是窝囊事儿呢。”

沈清辞没说话，默默抿了抿嘴，又吸了一下鼻涕，显得更窝囊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谢云州记你的好。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害怕。我也不知道你怕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沈清辞眸子轻眨，书中的结局瞬间映入脑海。

没有杀，但是跟杀了她也没区别。

沈家的一切都没了，她像是一条狗一样被谢云州关在后宅里，任由下人们凌辱，直到活活被泔水呛死。

再回神时，沈清辞看到谢云州正认真地打量着她。

“又是这种眼神。”谢云州说，“跟新婚夜那晚的眼神一模一样。可我不明白。”

沈清辞嘴角扯了扯，伸出小手指来。

“你刚才说的话，真的算数吗？”她问，“今后我可以不用怕你，你也不会真的对我下手，你是我的……夫婿。”

谢云州瞥了一眼她的手指，严肃地应了一声。

“那就拉钩。”沈清辞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来，“我们之间一定要诚心相待，谁要不诚心的话，就叫他英年早逝！痛苦地死去那种！”

谢云州面露不悦，“没见过对自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的人。”

“你是不敢吗？”

谢云州眼皮一眨，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上去。

“拉钩，盖章！”

“今后，你不能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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