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晏清已经从霍晏辞那里得知了陈家二爷的事。

坐上马车后，他拢在袖中的双手蜷了蜷，清冷淡漠的眸子望着盛芸兮，“老祖宗，那账册的事，是否可信？宸王既然知晓账册的事，圣上可知情？”

“你是想说，宸王可能别有用心吧？”

盛芸兮其实也有这个顾虑。

宸王对账册的事，似乎有些过于关注了。

但就算有什么，也是他与皇上之间的事，只要不关乎江山社稷，不涉及黎民百姓，她不会干涉。况且，她目前还需要与他合作，共同对付陈家。

当年与云阙的那一战，她怀疑与陈家有关。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那件事查清楚，找到爹爹和惊澜的真正死因。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道：“你放心，账册的事我心里有数。现在，先来说说你的问题吧。明远说，你不愿让他习武？”

霍晏清没想到她会提及此事，朝着坐在对面的霍明远看了一眼，道：“明远身子骨弱，不适合习武。镇国府有二弟，没必要让所有人都走武将那条路。”

“究竟是为明远着想，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盛芸兮没有继续再往下说，马车到了药庄附近，她第一个起身，朝着霍明远伸出手，“来，跟老祖宗走，老祖宗带你去玩。”

霍明远表现得再懂事，终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一听到“玩”，明亮的大眼睛登时就亮了，眉眼弯弯地伸出手，“老祖宗，我们要去哪儿玩？”

起身的一瞬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霍晏清，“爹爹，明远可以去玩吗？爹爹放心，等回去，明远一定会努力看书习字的。”

“嗯。”

霍晏清也不想拘着儿子，更何况还有老祖宗在，最终点了头。

可盛芸兮并没有离开，而是牵着霍明远的小手，望着坐在马车上的他：“怎么还坐着，难不成要我请你下来？叫你过劳，是来干活的，镇国府不养闲人。”

“……”

霍晏清想反驳说自己不是闲人，转瞬想到自己刚被圣上罢免了官职。

比起别人来，他可不就是个闲人吗？

苦笑着起身，询问道：“老祖宗想让晏清做什么？”

“跟着来自然就知道了。”

盛芸兮拉着霍明远进了药庄。

曲朗得到消息赶忙出来迎接，跟着往药庄里走，“主人来此，可是需要什么药材？”

“夜明砂、五灵脂和白丁香还有吗？”

盛芸兮一边走一边巡视庄子。

曲朗怔愣了一瞬，“有的，只是采集不易，数量并不多。主人若是需要，我马上差人去药铺里买。”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她需要。

盛芸兮摇摇头，“不必，你把兴平叫过来吧。”

曲朗脑子里还在想药材的事，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儿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醒过味来，他犹豫了片刻，有些为难地道：“兴平那孩子，最近感染了风寒。主人若是有什么要吩咐，告于老奴便是，老奴愿为主人分忧。”

“哦？感染了风寒？那得去瞧瞧。”

盛芸兮说着却没有动，而是弯下腰，对霍明远道：“明远可知道夜明砂是什么？”

霍明远摇摇头。

曲朗给他解释，“小少爷，夜明砂就是蝙蝠的粪便。最容易收集的时候，就在秋冬。那时蝙蝠活动减少，粪便多好收集。”

“嗯，说得对，你再给他说说，五灵脂和白丁香。”

盛芸兮示意他继续。

曲朗当即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

“五灵脂常指鼯鼠的粪便，它们大多在悬崖峭壁和洞穴中活动，收集它们的粪便十分危险。其中，如饴糖一样凝结在一起的，品质最佳。”

曲朗见霍明远听得认真，也来了劲头，继续给他讲：“而白丁香是麻雀的粪便，要专门挑选雄雀的粪便才行。除了这三种动物的粪便，蚕砂指的是蚕的粪便，望月砂是兔子的粪便，鸡矢白是鸡粪，许多动物的粪便皆可入药。”

“老爷爷，你好厉害，那明远出恭拉出来的也能做药材吗？”

霍明远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

盛芸兮点点头，“可以，不过明远还小，现在的还不行。要长到十一二岁，且身体健康。收集起来的粪便，还需要封藏。”

“原来有这么多讲究吗？这些在宫学里，都没有夫子教过。”

霍明远对医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霍晏清却白着脸，一向冷肃的神情有了些许裂痕。

盛芸兮却不管那么多，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那边有不少的雀巢，待会儿你带着明远去收集白丁香。”

“老祖宗所说的玩，就是……”

霍晏清一想到麻雀的粪便，脸都青了。

清冷出尘的谪仙之姿险些维持不住。

曲朗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要帮忙。

盛芸兮摇摇头，“不，就让他带着明远去收集。”

她从旁边的药架上拿起一个竹子编的簸箕，递给霍晏清，“喏，拿着，收集不到半簸箕不许回来。记得，只要雄雀的。”

霍明远一听说要抓雀鸟，高兴地直拍手，“好耶，爹爹，我们快去抓雄雀吧？”

“等等。”

盛芸兮又吩咐曲朗拿了小半袋粟米和黍子，一起给了霍晏清。

“去吧。”

霍晏清望着手里的小半袋谷物，眼底满是排斥。

可看儿子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自己，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带着他往树那边走去。

曲朗见状有些不解，“主人，若是需要那些药材，去药铺买便是。就算大公子真的收集起来了，也需要晾晒，是否有些浪费时间？”

“我并非要用那些药材，走吧，去看看兴平。”

盛芸兮并没有过多解释，催促着曲朗带她去找曲兴平。

曲朗想到儿子如今的模样，犹豫着阻拦：“主人，还是不要去了，那孩子染了风寒，别将病气过给了您。若是也染上风寒，老奴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究竟是感染了风寒，还是借酒浇愁？”

盛芸兮眸光一厉。

曲朗吓得瑟缩了一下，腿一软就要跪下。

盛芸兮扶住他，“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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