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69章:狐伤诬陷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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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过午,街面上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连树荫下的狗都懒得起身。云璃从醉月楼后巷拐出来时,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烧饼,边走边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六那臭小子,非说这饼是厨房阿姐给他的定情信物。”她嘟囔着,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可不还是被我顺走了?”
她拍了拍手,袖口轻轻一抖,几粒芝麻落下去,正巧沾在裙摆的茜色缠枝纹上。她低头瞅了一眼,懒得管,继续往前走。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几个孩子围在杂耍摊前拍手笑,看起来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云璃鼻子动了动。
不对劲。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不是香烛,不是饭菜,也不是马粪,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陈年纸张烧焦后混着朱砂的气息。她脚步一顿,眼尾的淡金妖纹微微一跳,本能地想催动妖力探查,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时候用妖气,容易被人盯上。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路过一家布庄门口时,顺手抓了把人家晾在外面的红绸巾往肩上一搭,像极了那些爱打扮的姑娘,嘴里还哼起小曲:“郎在东来妹在西,隔条河儿唱情诗——”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有人喊。
一群百姓慌慌张张往两边退,中间腾出一条道。几个衙役模样的人抬着个木架子匆匆走过,架子上贴着一张黄纸告示,墨迹未干,上面几个大字格外扎眼:
**“通缉要犯:银霜,原为青楼花魁,实乃九尾狐妖,蛊惑帝王,残害忠良,致禁军暴乱、张辅府失火,罪证确凿,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擒获者封爵授田!”**
云璃站在原地,手里的红绸巾慢慢滑到了手腕上。
她没看那告示,反倒盯着抬架子的衙役。其中一个瘸腿的,走路一颠一颠的,裤脚还沾着泥,明显是从城外赶来的;另一个满脸横肉,却把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不敢看路人一眼。
假的。
太假了。
真要通缉,哪会只派这几个歪瓜裂枣来贴榜?宫里有羽林卫,京兆府有捕快队,真动起手来,早就铁索横街、挨户搜查了。这阵仗,倒像是谁急着让人知道,却又不想真把她抓到。
她眯了眯眼,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哟,我成反贼头子啦?”她自言自语,“还是带编制的那种?”
她没跑,也没躲,反而顺着人流往前挤,一直跟到城中心的鼓楼下。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地看告示,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那银霜姑娘眼神儿太勾人,肯定不是凡胎!”
“可不是?前些日子赵公公中毒发狂,听说就是她下的手!”
“哎你别说,她昨儿还在张辅府放火呢,胆子比天还大!”
“嗐,我看她是被妖魔附体了,可怜见的……”
云璃听着,差点笑出声。
她往前凑了凑,故意用肩膀撞了个胖妇人一下:“借过借过,我也瞧瞧。”
胖妇人回头一看是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你……你不就是……”
“我啥?”云璃眨眨眼,一脸无辜,“你说银霜?哎哟可别提了,我跟她同名不同命,人家是花魁,我是卖豆腐的!你看我这手,糙得跟树皮似的,能勾得住谁啊?”
周围人一看,果然这姑娘虽然长得有点像,但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个鬏,脸上还有点雀斑,跟传闻中那个倾国倾城的花魁差远了。
“哦哦,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胖妇人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妖女当街现身呢!”
“嗨,她敢来才怪!”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这会儿怕是早逃出城了,哪还敢在这儿晃悠?”
云璃嘿嘿一笑,退到人群后面,背靠墙根站着,一边抠指甲缝里的芝麻渣,一边慢悠悠打量四周。
她知道是谁搞的鬼。
这张告示上的笔迹,看着像官府文书,可“蛊惑帝王”四个字写得太用力,墨团都晕开了,分明是临时加的。而且落款没有盖印,只有个潦草的“奉旨”二字,连哪个部门发的都没写。
这不是朝廷下的令。
是有人借朝廷的名头,给她泼脏水。
她正琢磨着,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
“肃静!肃静!”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捧着卷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八个穿暗红飞鱼服的粘杆处番子,腰佩绣春刀,步伐整齐,气势十足。
百姓们立马安静下来,纷纷退到街边。
那小太监站上鼓楼前的高台,展开手中黄绢,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奉皇后懿旨!今有妖女银霜,化身人形,潜伏宫外,以媚术迷惑圣心,致君王怠政、朝纲紊乱,更纵火焚烧重臣府邸,伤及无辜百姓数十人,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现悬赏捉拿,凡藏匿包庇者,视同共犯,株连九族!”
底下一片哗然。
“株连九族?”有人哆嗦,“那谁还敢收留她啊!”
“哎哟我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璃靠在墙边,听得直乐。
“‘伤及无辜百姓数十人’?”她低声嘀咕,“张辅府那场火,除了烧了几个贪官的账本,连只猫都没伤着,哪儿来的‘数十人’?”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还在头顶,光溜溜的,没乌云也没雷声,可她总觉得有股阴风,从背后飕飕地刮过来。
是慕容昭。
只有那个女人,才会用这种手段——不讲证据,只讲煽动;不怕说谎,只怕不够狠。先把你架上火堆,再逼得人人都想踩你一脚,等你真的成了众矢之的,她再轻飘飘地补一刀,让你死都死不明白。
“行啊,皇后娘娘。”云璃啐了一口,“您这招‘万人唾’玩得挺熟啊。”
她没动。
她知道现在跑没用。这一纸诬告,就是要让她成为过街老鼠,逼她慌、逼她乱、逼她暴露妖气逃命。可她要是真逃了,反倒坐实了罪名。
她得留下。
还得活得明明白白。
她转身就往回走,穿过两条街,回到醉月楼后门。小六正蹲在屋檐下啃鸡腿,见她回来,立马跳起来:“姐姐!外头都在传你!说你烧房子、迷皇帝、杀大臣——”
“少添油加醋。”云璃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我没杀人,也没迷谁,倒是有人想把我变成全民公敌。”
小六咽了口唾沫:“那你咋办?要不要我连夜去挖地道?或者变狐狸偷套马车?再不行咱跳河装死?”
“装死?”云璃斜他一眼,“我要是死了,谁替你付酒钱?”
小六挠头:“那……那咱报警去?找陛下?”
“报什么警?”云璃冷笑,“说我被人冤枉了?可人家有告示、有证词、有‘百姓’作证,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踱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那一小片蓝天。
“他们想让我躲,我就偏要露面;想让我逃,我就偏要站这儿;想让我求饶,我就偏要笑给他们看。”
小六眨巴眼:“所以……咱干嘛?”
“逛街。”云璃拍拍手,“买胭脂,扯料子,顺便去皇宫门口转一圈。”
“啊?!”小六差点跳起来,“你疯啦?那儿现在可是重点监控区域!”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云璃冲他一笑,“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通缉犯银霜,今天不但没跑,还去御膳房门口买了三屉小笼包。”
小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半个时辰后,云璃换了一身藕荷色对襟衫裙,头上戴了顶素纱帷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她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真是三屉热腾腾的小笼包,香味一路飘着。
她慢悠悠地穿过长街,经过几家茶楼、两个药铺,最后停在皇宫南门的照壁前。
那儿已围了不少人。
依旧是那张黄纸告示,边上还加了个木架子,上面画着她的画像——画得倒是挺像,就是把她眼睛画得太邪,嘴角还滴着血,活像个吃小孩的夜叉。
云璃站定,掏出铜板递给旁边卖糖人的老汉:“来个兔子。”
老汉哆哆嗦嗦递上一支糖兔。
她接过,咬掉一只耳朵,咔嚓一声,甜香四溢。
围观的人群渐渐注意到她。
“哎……那人怎么……”
“她手里拿的是糖人?!”
“她……她不怕被抓吗?”
云璃充耳不闻,一边嚼糖一边看告示,还伸手摸了摸画像的脸,啧了一声:“这画师手艺不行,把我鼻子画歪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颤声问:“你……你是银霜?”
云璃转头,掀开帷帽一角,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你觉得呢?”
那人“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吓得四散。
只有云璃还站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完糖兔,把竹签往旁边垃圾桶一扔,拎起食盒转身就走。
她走出十步,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队羽林卫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玄色锦袍,外罩银丝软甲,眉骨处一道浅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燕无咎勒马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片刻。
云璃先开口:“陛下微服私访?还是专程来请我吃包子?”
燕无咎没答,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声音低却清楚:“你很闲?”
“闲啊。”云璃耸肩,“反正都被通缉了,不如趁还能喘气,多活点滋味。”
燕无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她头上的帷帽摘下,随手扔给侍卫。
阳光洒在她脸上,眼尾那抹淡金妖纹微微一闪。
“回宫。”他说。
“我不去。”云璃后退半步,“去了就成了‘自首’,等于认罪。”
“你不认,也得跟我走。”燕无咎语气没变,动作却干脆,一把将她拉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前,一手控缰,一手将她圈在怀里。
“你干什么!”云璃挣扎,“放开我!我又不是犯人!”
“你现在就是。”燕无咎策马前行,“皇后以‘蛊惑君心’罪名弹劾你,朕若不处置,百官不服,民心动摇。”
“所以你就把我抓回去?”云璃冷笑,“演一场‘大义灭亲’?好让天下人夸你铁面无私?”
“不是抓。”燕无咎侧头看她,“是保护。”
云璃一怔。
“你当我不知道这是诬陷?”他声音沉了些,“赵全中毒,是你救的;禁军发狂,是你用妖火引开绿雾;张辅府失火,是你烧了他们的密档。你做的每一件,我都清楚。”
云璃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可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等一个结果。”燕无咎望着前方宫门,“要么你消失,要么你出现。你选择了后者,那就必须由我来决定你怎么出现。”
云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要把我关进天牢,再亲自审问我?”
“不。”燕无咎摇头,“我要你在太极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己说——你是不是妖?有没有害人?值不值得被千夫所指?”
马蹄声哒哒响在长街上。
云璃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平稳,不像慌,也不像怒,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你早知道会这样,对吧?”她轻声问。
“嗯。”
“从我在张辅府拿走青铜匣那天起?”
“从你走进醉月楼第一天起。”
她没再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仰头看了看天。
云还在飘,街还在喧,可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原来不是一个人在扛。
到了宫门,燕无咎并未带她去天牢,也没走偏门,而是径直穿过承天门,一路入太极殿前广场。沿途宫人见了,无不低头避让,连守卫都不敢上前盘问。
大殿尚未开启朝会,但已有不少官员陆续赶来,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议论。
看见皇帝亲自带了个女子进来,还如此亲密地扶她下马,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云璃站定,整了整衣裙,抬脚就要往殿里走。
“等等。”燕无咎叫住她。
她回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点油渍——是刚才吃包子蹭的。
“别让他们觉得,你连干净都讲不起。”他说。
云璃眨了眨眼,笑了:“你倒是比我还在乎形象。”
她转身踏上台阶,裙裾扫过青砖,发出细微的声响。
身后,百官的目光如针般扎在她背上。
她没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即将踏入大殿门槛时,忽听殿内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
慕容昭从侧殿走出,绛紫鲛绡宫装曳地,鬓边翡翠簪闪着幽光,唇上一抹猩红,像是刚饮过血。
她看见云璃,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哎呀,这不是银霜姑娘?”她声音娇柔,“本宫还当你早已逃之夭夭,没想到竟敢自投罗网?”
云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皇后娘娘这话奇怪,我是陛下带进来的,怎么叫‘自投罗网’?倒是您——伪造圣旨、煽动民怨、私调粘杆处张贴伪告,这‘罗网’,不正是您亲手织的?”
慕容昭笑意不变:“大胆妖女!竟敢污蔑本宫?”
“我污蔑?”云璃往前一步,“那您敢不敢让礼部尚书当场核对告示印信?敢不敢让刑部验那‘数十名伤者’的伤状?敢不敢叫出一个亲眼见我施法的百姓作证?”
慕容昭脸色微变。
四周官员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这通缉令来得太急,连三省都没过……”
“而且张辅府那场火,确实没死人啊……”
燕无咎站在阶下,静静地看着。
云璃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辩解的——我是来问一句:你们要的,是一个真相,还是一个替罪羊?”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是九尾狐,没错。但我没害过一个无辜之人。我救过被欺辱的歌女,挡过射向孩童的箭,烧过贪官的密档,也曾在夜里为伤兵疗伤到天明。你们说我蛊惑君心?那我问你们——陛下勤政爱民、整顿吏治、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些,是不是他自己的心?”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殿角的铃铛,叮铃作响。
慕容昭终于变了脸色:“你——你竟敢在朝堂之上——”
“我敢。”云璃直视她,“因为你不敢。”
她转向燕无咎:“陛下,若您今日真要治我的罪,请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清楚每一条指控,查实每一项证据。若我有一句谎言,任您千刀万剐,绝不皱眉。”
燕无咎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准。”他说,“即刻成立钦案司,彻查‘银霜案’全部指控,三日内给出结论。在此期间,银霜暂居凤仪宫偏殿,任何人不得擅自拘押或伤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凤仪宫是皇后的居所,让一个“妖女”住进去,简直荒唐!
慕容昭猛地踏前一步:“陛下!她乃待审重犯,岂能入住内宫?!”
“她是朕的客人。”燕无咎转身,目光如刃,“也是朕要保的人。谁再妄议,以扰乱朝纲论处。”
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云璃跟上。
云璃看了慕容昭一眼,嘴角微扬,转身随他步入大殿深处。
身后,百官呆立原地。
慕容昭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掐住翡翠簪,指节发白。
她知道。
这一局,她输了。
不是输在手段,而是输在——她算准了天下人的心,却没算准,这个男人,真的愿意为一个妖女,与整个朝堂对峙。
而此刻,在太极殿最高处的飞檐上,一片瓦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灰毛小狐狸蹲在那里,尾巴卷着半块烧饼,眼巴巴地看着下面。
小六喃喃道:“姐姐……你可真敢啊……”
他想了想,从嘴里掏出一颗糖豆,扔进嘴里,咂吧两下,咧嘴笑了。
“不过,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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