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姜苗苗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她自从知晓墨真秘密以来，睡得最沉，也最安心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惧，只有他怀抱里清冷而让人心安的气息，以及那比常人缓慢却格外有力的心跳声，像一首永恒的摇篮曲，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褶皱。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姜苗苗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墨真沉睡的侧脸。

不同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教授模样，睡梦中的他卸下了一身防备，线条柔和的脸庞显得安静而无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阳光轻柔地笼罩着他，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仿佛一个跌落凡尘的神祇。

姜苗苗看得有些痴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描摹他的轮廓，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停了下来，生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

她知道，身为吸血鬼，他们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频繁地睡眠。每一次的沉睡，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深度的休养与冥想。而昨夜，为了安抚她，他一直抱着她，直到她彻底睡熟。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墨真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的瞬间，他的眼神还有一丝迷蒙，但在看清是她之后，那份迷蒙迅速被化不开的温柔所取代。

“早。”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低沉而性感。

“早。”姜苗苗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回应。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揽了揽，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睡得好吗？”

“嗯，”姜苗苗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好。”

他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脸上，让她觉得一阵心安。

“饿了吗？想吃什么？”他问。

姜苗苗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喝你煮的咖啡，再要一个……太阳蛋，要溏心的。”

“好。”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才起身。

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姜苗苗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灿烂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窗外，是崭新的一天。对她和墨真而言，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简单的早餐过后，气氛不再是昨夜那般沉重。墨真详细地向她解释了关于蒋峰和激进派的所有事情，以及他接下来的打算。

“蒋峰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家族在族群中的地位以及那些拥护激进思想的长老。但同时，我们族群也有着铁一般的律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禁止任何可能暴露我们存在、或是危害整个族群未来的行为。”墨真端着咖啡杯，眸色沉静，“蒋峰妄图利用你的‘始祖之血’来强化他的派系，甚至不惜挑起与人类的争端，这本身就已经触碰了底线。我们需要的，是证据。”

“可是……他做事那么隐秘，怎么找证据？”姜苗苗担忧地问。

“他不是一个人。”墨真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让你对我产生误会，他必定利用甚至胁迫了一些我们共同认识的同族。这些人，就是突破口。”

姜苗苗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些画面。

那位曾经在图书馆对她态度冷淡的管理员，那位在墨真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的年轻助教……原来他们都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陆离！那个和你一起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年轻学者，他上次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充满了挣扎和愧疚。”

作为一名网文作者，姜苗苗对人物的情绪和微表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当时她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墨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也想到了他。陆离的家族曾受恩于蒋峰一家，他本人并不赞同激进派的做法，但碍于情面和家族的压力，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他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那我们去找他！”姜苗-苗当机立断。

墨真却摇了摇头，他放下咖啡杯，握住她的手：“不，是我去找他。苗苗，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危险，你……”

“我要和你一起去。”姜苗苗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墨真，我不是需要你保护在身后的金丝雀。我是你的伴侣，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而且，你刚才也说了，蒋峰的目标是我，由我出面，或许更能让陆离看清蒋峰的真面目，让他放下顾虑。”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墨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不再是那个初见时只会脸红的乖巧学生，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内心已经变得坚韧而强大。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想再让她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

最终，他缓缓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好，我们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待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我答应你。”姜苗-苗笑了起来，灿烂得如同窗外的阳光。

入夜，苍南市一家名为“旧闻”的古董书店。

这里是许多吸血鬼不成文的秘密据点之一。书店的老板是一位活了近三百年的老者，中立而睿智，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他的书店也因此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情报交换场所。

墨真和姜苗苗走进书店时，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店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皮革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仿佛一片沉默的森林。

陆离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红茶。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俊秀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虑。

看到墨真和姜苗-苗走进来，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们对视。

“墨……墨真教授。”他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目光落在姜苗苗身上时，更是充满了愧色，“姜……姜小姐。”

“陆离，我们需要谈谈。”墨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拉着姜苗苗在陆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昏黄的灯光在三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我没什么好谈的。”陆离的嘴唇有些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关于蒋峰，关于‘始祖之血’，关于你被迫参与的那个骗局。”墨真一字一句，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陆离的心上。

陆离的脸色愈发惨白，他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姜苗苗心中不忍，她轻轻挣开墨真的手，主动开口道：“陆离先生，我不知道你和蒋峰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来要挟你。我只想告诉你，被当成棋子的滋味，非常不好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曾经也深陷其中，被谎言蒙蔽，误会了对我最重要的人，那种痛苦和悔恨，我不想再有第二个人体会。你也是一样，你现在每一次的隐瞒，都是在伤害你自己，也在伤害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陆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你以为帮蒋峰做事，就能报答他家族的恩情吗？不，你只是在助纣为虐，让他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一个人的野心，不应该用整个族群的未来做赌注。”墨真适时地加了一句，语气冰冷而锐利。

“我……”陆离张了张嘴，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我没办法……我没有选择……蒋峰他……他拿我妹妹的血源威胁我！”

血源，对于年轻的、还无法完全适应人类食物的吸血鬼来说，是维持理智和生命的关键。

“他是个疯子！他查到我妹妹偷偷和一个人类男孩交往，就用这件事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要把这件事捅到长老会，还要断了我妹妹所有的血源供应……”陆离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能害了她……”

原来如此。

姜苗苗和墨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把他威胁你的证据交给我。”墨真说道，“我会保证你妹妹的安全。”

“证据？”陆离苦笑一声，“他那么谨慎，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而冰冷的声音从书店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我的好堂兄。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策反我的人的吗？”

蒋峰从巨大的书架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英俊的脸上挂着一丝邪气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神色冷漠的吸血鬼，显然是他的心腹。

书店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离看到蒋峰，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蒋……蒋少爷……”

“废物。”蒋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被墨真护在身后的姜苗苗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占有欲，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苗苗，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我的堂兄已经把我们之间的小误会都告诉你了。也好，这样反而省去了我解释的麻烦。何必跟着他呢？一个连自己内心欲望都不敢正视的伪君子。跟着我，我能给你整个世界。”

墨真上前一步，将姜苗苗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周身散发出冰冷彻骨的杀气。“蒋峰，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怎么？生气了？”蒋峰脸上的笑容更盛，“你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不也是不堪一击吗？我真好奇，当着你的面，品尝她血液的滋味……那会是怎样一副美妙的场景？”

“你找死！”墨真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强大的气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书架上的书籍都开始簌簌作响。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失控。

在怒火即将吞噬理智的前一秒，他感受到了身后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是姜苗苗。

那份柔软的触感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邪火。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猩红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这会正中蒋峰的下怀。

看到墨真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冷静，蒋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更深的嫉妒。他原以为，只要有姜苗苗在，刺激墨真失控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陆离，过来。”蒋峰不再理会墨真，冷冷地对角落里的陆离命令道。

陆离颤抖着，在蒋峰逼人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身。

就在这时，姜苗苗却从墨真身后走了出来。

她直面蒋峰，眼神清亮而无畏：“蒋峰，你的目标是我，和陆离先生无关。放了他。”

“哦？”蒋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是在为他求情？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就凭我是‘始祖之血’。”姜苗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得到我吗？如果你今天伤害了陆离先生和他的家人，我向你保证，就算我死，你也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一滴血。”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蒋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姜苗苗，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动摇，但他失败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女孩，眼神里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第一次发现，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僵持之际，陆离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瘦弱背影，又看了看墨真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要么继续做蒋峰的狗，被利用殆尽后抛弃，要么，就赌上一切，选择站在正义和良知这一边。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用力地扔向墨真！

“接着！墨真教授！这里面有他所有命令我和进行非法血脉实验的录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蒋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怒吼一声：“你敢背叛我！”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陆离的心脏！

但墨真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蒋峰动手的瞬间，墨真也动了。他一把接住录音笔，同时身形一晃，挡在了陆离身前，轻而易举地架住了蒋峰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砰！”

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气流激荡，将周围的书架吹得东倒西歪，书本散落一地。

“蒋峰，你输了。”墨真牢牢地钳制住蒋峰的手腕，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手中的录音笔，就是审判蒋峰罪行的铁证。

蒋峰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疯狂，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墨真的力量远胜于他。

“我们走！”蒋峰当机立断，对着身后两个目瞪口呆的心腹低吼一声。他猛地用另一只手发出一记虚招，逼退墨真半步，借机抽身，身形化作一道黑雾，瞬间消失在了书店门口。

他的两个手下也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

书店里，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陆离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姜苗苗快步走到墨真身边，紧张地检查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墨真摇摇头，他摊开手掌，那支小小的录音笔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扳倒蒋峰和整个激进派的王牌。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墨真看着书店门口的夜色，眼神深邃。

“他跑不了。”他沉声说道，“长老裁决会，是时候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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