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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陈年旧伤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马蹄踏上去,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马车在别苑门前停下时,天边已现出一线微白,晨曦将云层染成淡金色,映照得满地积水波光粼粼。

沈清歌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却见谢景行已先一步跳了下来,回身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没接,自己扶着车门跳了下来,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谢景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小心,"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路滑。"

沈清歌站稳身子,推开他:"多谢世子。"

她说得疏离,可腰间残留的温度,却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谢景行也没在意,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进去歇着吧。"

"世子不进来坐坐?"

"不必,"他摇头,"我这一身狼狈,别污了相府的门楣。"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清歌却看见,他衣袍上不仅有泥水,还有血迹。

那是方才在山洞外,与刺客交手留下的。

"世子受伤了?"

"小伤,"他答得随意,"不碍事。"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子便晃了晃,显然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

沈清歌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掌心下,是坚实的肌肉,和一片温热濡湿。

她低头一看,只见他右臂的衣袍已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这还叫小伤?"她皱眉,"流萤,去请大夫!"

"别,"谢景行拦住她,"这点伤,我自己能处理。"

"世子是想让我欠你更多人情?"

"是,"他笑了,"欠得越多越好,最好欠到,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清歌没接这话,只是对流萤道:"去取金疮药,还有干净的布条。"

流萤领命而去。

别苑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景行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沈清歌看着他,忽然想起孤鸿说过的话:"谢家那小子,看着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重情。他若肯为谁拼命,那便是将那人,放在了心尖上。"

"心尖……"她喃喃自语。

"什么?"谢景行没听清。

"没什么,"她收回心神,"世子,进屋吧,我为你包扎。"

"这不合规矩。"

"规矩?"她挑眉,"世子何时,守过规矩?"

谢景行失笑:"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说着,跟在她身后,进了别苑。

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清歌让谢景行坐在榻上,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她剪开他右臂的衣袍,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从肩膀延伸至肘部,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烈酒清洗,撒上金疮药,再用布条仔细包扎。

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经常为人包扎?"谢景行忽然问。

"不常,"她答得随意,"只是久病成医罢了。"

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手指不经意碰到他腰间。

那里,有一道疤痕。

她动作一顿。

那疤痕横亘在他腰间左侧,长约三寸,颜色暗沉,显然是陈年旧伤。

可那形状……

她心头一跳。

那形状,分明是箭伤。

前世,她听过一个传闻。

摄政王少年时,曾以身为先帝挡箭,那一箭正中腰际,箭簇入肉三寸,几乎要了他的命。

后来先帝赐他免死金牌,便是因这份救命之恩。

"这伤……"她指尖轻触那疤痕,"是箭伤?"

谢景行身子一僵。

"陈年旧伤,"他答得轻描淡写,"忘了怎么来的。"

"忘了?"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世子也会忘事?"

"会,"他笑了,"不好的事,我都忘了。"

他说着,要拉下衣袍,却被她拦住。

"世子,"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伤,是不是为先帝挡箭留下的?"

谢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像一汪古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你从何得知?"

"《大周野史》上有记载,"她答得坦然,"景和二十三年,先帝遇刺,摄政王以身为盾,护驾有功。"

"野史?"他嗤笑,"你也信那个?"

"原本不信,"她指尖再次抚过那疤痕,"现在信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温热的肌肤,让他心头一颤。

"沈清歌,"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这是在,轻薄本王?"

沈清歌触电般收回手,耳根泛红:"失礼了。"

"无妨,"他笑得无赖,"本王允许你轻薄。"

他说着,站起身,衣袍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那腰间的疤痕,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伤,确实是为先帝挡箭留下的,"他忽然正色,"那时我十四岁,自以为武功高强,能护住所有人。"

"可最后,"他垂眸,"我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

沈清歌心头一紧。

她想起他说过,妹妹是因盐铁案而死。

"世子……"

"你不必安慰我,"他打断她,"我早已不需要安慰。"

他说着,披上外袍,将那道疤痕遮住,仿佛也将所有的脆弱,一并藏起。

"沈清歌,"他最后道,"你的眼神,像极了我年少时认识的一个故人。"

"谁?"

"我妹妹,"他看着她,"她临死前,也是这般眼神,不甘,不屈,不悔。"

沈清歌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对我说,哥哥,别报仇,好好活着。可我做不到,"他声音沙哑,"我若不报仇,她死不瞑目。"

"所以,我查盐铁案,查秋闱舞弊,查所有与三皇子有关的事。"

"直到遇见你,"他顿了顿,"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死过一次,却还要拼命活下去的自己。"

他说完,转身便走。

沈清歌却叫住他:"世子。"

他回头。

"你的仇,"她一字一句,"我帮你报。"

谢景行笑了,桃花眼在烛火下,潋滟如波。

"好,"他说,"我的仇,你帮我报。"

"你的仇,"他顿了顿,"我陪你报。"

他这一走,便是一个时辰没回来。

沈清歌在书房等着,等着等着,竟靠在榻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袍上满是泥水,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是谢景行的。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见他正站在院中的梅树下,仰头看着夜空。

夜已深,月光如水,照在他清瘦的背影上,竟有几分落寞。

"世子,"她开口,"为何还不走?"

"夜深了,"他没回头,"不好走。"

"世子是在担心,回去的路上,还有刺客?"

"不,"他转身,看着她,"我是在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清歌心头一暖。

"世子多虑了,有流萤在。"

"流萤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他走回书房,"今夜,我留宿。"

"什么?"

"我留宿,"他答得理所当然,"在你这书房,凑合一晚。"

"这不合规矩。"

"规矩?"他笑了,"沈小姐,你我这般,还讲什么规矩?"

他说着,竟真的在榻上躺下,闭上了眼。

沈清歌:"……"

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他去。

可当她看见他衣袍上的血迹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世子,你的伤……"

"小伤,"他眼都没睁,"睡吧,明日还有大事。"

"什么大事?"

"明日,"他声音越来越轻,"秋闱考官名单,会公布。"

"而你我,"他顿了顿,"都要上那名单。"

沈清歌一愣:"我?"

"你,"他睁开眼,桃花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是副主考官的,推荐人。"

他说完,再次闭上眼,呼吸渐沉,竟真的睡着了。

沈清歌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没想到,谢景行竟将副主考官的位置,留给了她。

那可是掌控整个秋闱走向的要职!

"谢景行,"她喃喃自语,"你究竟,图什么?"

她得不到答案,只能在他对面坐下,守着一盏孤灯,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谢景行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清歌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看,只是发呆。

"一夜没睡?"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她抬眸,"世子为何,要将副主考官之位,给我。"

"因为,"他坐起身,"你最合适。"

"合适?"

"你懂人心,会算计,"他道,"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可我是女子,"她提醒,"女子不能入朝为官。"

"不能做官,却能做幕僚,"他笑了,"四皇子府的苏子墨,不也是幕僚?"

沈清歌心头一动。

"世子是想让我……"

"我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他一字一句,"而不是躲在暗处,做一辈子的影子。"

他说着,走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平视。

"沈清歌,你值得。"

"值得站在阳光下,值得被人仰望,值得……"他顿了顿,"与我并肩。"

沈清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不再是前世那个懦弱无能的沈清歌,而是今生这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复仇者。

"世子,"她轻声道,"我若站在阳光下,会灼伤很多人。"

"那就灼,"他答得干脆,"只要你想,我便陪你,将这京城,烧个干净。"

他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副主考官的人选,是陛下亲点的。旨意今日便会送到府上,你记得接旨。"

"什么旨意?"

"自然是,"他笑得意味深长,"让你以'丞相府幕僚'之名,参与秋闱监考的旨意。"

沈清歌怔住。

她没想到,谢景行竟能将此事,运作到御前,还得了陛下首肯。

"世子费心了。"

"费心?"他挑眉,"为你费心,我心甘情愿。"

他说完,大步离去,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沈清歌独自站在书房里,手中还捧着那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谢景行刚才的话。

"为你费心,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她喃喃重复,忽然笑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她心动。

因为,这不是算计,是真心。

可这份真心,她受得起吗?

她想起前世,想起冷宫,想起鸩酒,想起火海。

她这条命,是偷来的。

她不敢赌。

"小姐,"流萤进来,"世子走了。"

"嗯。"

"他留下一样东西。"

流萤递过来一个锦盒。

沈清歌打开,见里面是一柄软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字:清歌。

她心头大震。

这是……惊鸿。

是谢景行在春猎时,从她手中"抢"走的那柄剑。

如今,他竟刻上她的名字,还了回来。

"世子说,"流萤小声道,"剑归原主,人也是。"

人也是……

沈清歌握着那柄剑,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流萤,"她轻声道,"我想喝酒。"

"小姐,您从不喝酒。"

"今日,"她笑了,"想尝尝醉的滋味。"

她想试试,醉了,是不是就能忘记那些仇恨,忘记那些算计,忘记……谢景行那句"心甘情愿"。

她想试试,醉了,是不是就能承认自己,其实早已动了心。

可她知道,她不能醉。

她还有仇未报,还有局未破,还有……人未杀。

"罢了,"她将剑收好,"不喝了。"

"你去告诉世子,就说……"

她顿了顿,笑了:"就说,他的心意,我收了。"

"至于其他的,"她垂眸,"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来日。

可谢景行要的,从来都不是承诺。

他只要她,活着。

好好活着。

谢景行回到王府时,凌霄已等候多时。

"世子,"他递上一封密信,"幽州来的。"

谢景行拆开,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萧煜果然不死心,"他将信纸投入火盆,"竟想在秋闱中,安插二十名死士,伪装成考生。"

"那咱们……"

"将计就计,"他道,"让他安插,看他安插。"

"可沈小姐那边……"

"她早知道了,"谢景行坐下,倒了杯茶,"今日在观音寺,孤鸿已将证据给了她。"

"那她为何……"

"为何还让我救她?"他笑了,"因为,她想看看,我会不会来。"

"您来了。"

"我来了,"他喝了口茶,"她便赢了。"

"赢?"

"赢了我的真心,"他答得坦然,"也让我看清,我自己的心。"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沈清歌送的那只纸鹤,轻轻摩挲。

纸鹤上,只写着"多谢"二字。

可他知道,这二字,重**金。

"世子,"凌霄迟疑道,"若沈小姐,一直在利用您……"

"利用又如何?"谢景行打断他,"她利用我,我甘之如饴。"

"只要她肯留在我身边,利用一辈子,又何妨?"

凌霄沉默了。

他看着世子,忽然觉得,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战神,那个在朝堂上算无遗策的权臣,那个在京城中人人敬畏的定北王世子,在沈清歌面前,不过是个……

求而不得的痴人。

"世子,"他低声道,"您这又是何苦?"

"何苦?"谢景行笑了,"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顿了顿,"没有她,这局棋,我下不下去。"

"没有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谢景行,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王府的梅林。

此刻虽无花,他却仿佛看见了那夜月光下,她在梅树下练剑的身影。

一招一式,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沈清歌,"他喃喃自语,"你何时才能明白,你的命,早已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了。"

"也是我的。"

"你若死了,"他闭上眼,"我便将这天下,掀个天翻地覆。"

"然后,去陪你。"

窗外,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而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因为那个人,还在等。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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