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嘴里，又冷又咸。

解离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身后偶尔传来的喊叫。白薇几乎是被她拖着跑，脚步越来越虚，好几次差点摔倒。

前面漆雕无忌的背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跑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还多远？”解离喘着问。

“快了。”漆雕无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有片林子，马在那儿。”

山梁。

解离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山梁在月光下远得像在天边。

白薇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栽。解离一把捞住她，差点被带倒。

“我……我不行了……”白薇声音弱得像蚊子，“你们……先走……”

“闭嘴。”解离咬着牙，把她往背上拽，“上来。”

“不行。”

“少废话。”

解离把她背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稳住，继续往前跑。

白薇趴在她背上，没再说话，但解离能感觉到有热乎乎的东西滴在自己脖子上——是泪。

闻人语在旁边跟着，想去帮忙，但文枢也走不动了，被阿青架着，两条腿拖在地上，全靠阿青那瘦小的身板撑着。

一行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山梁上爬。

终于，翻过去了。

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林子里有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是火把。

漆雕无忌停下来，往下看了看，然后回头：“到了。”

他说完，自己也晃了一下，扶住一棵树才站稳。

解离背着白薇往下冲。林子里果然有人，七八个，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像山民，有的像猎户，但手里都拿着家伙，看见他们，立刻围上来。

“自己人。”漆雕无忌从后面赶上来说了一句。

那些人立刻散开，让出一条路。

林子深处有几匹马，还有一辆马车。马车很破，但能跑。阿青把文枢扶上车，解离把白薇也放进去，闻人语跟着跳上车照顾。

漆雕无忌翻身上马，看着解离：“能骑马吗？”

解离点头，也上了一匹马。

“走。”漆雕无忌一扬鞭。

马队冲出林子，往更深的夜色里奔去。

身后，山梁那边，隐约能看见火把的光在移动——追兵来了。

跑了一夜。

天亮时，马队停在一个山谷里。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易守难攻。谷底有几间石头垒的房子，看样子是漆雕无忌提前准备好的落脚点。

白薇被抬进屋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闻人语解开她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她身上全是伤，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经化脓，最严重的是腰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肉都翻出来了。

“怎么伤成这样？”闻人语声音发颤。

“水牢里那些水，不是普通的水。”漆雕无忌站在门口，声音很沉，“加了料的，专门折磨人用的。”

闻人语咬着牙，开始清洗伤口。白薇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但没醒。

文枢被扶在另一间屋里，伤得没白薇重，但毕竟年纪大了，这一夜折腾下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喘得很粗。

阿青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解离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漆雕无忌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她接过，喝了一口，是酒，辣得呛嗓子。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漆雕无忌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人。”

“等谁？”

“等天亮，等人醒，等……”他顿了顿，“等孟章反应过来。”

解离转头看他。

“他今天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漆雕无忌说，“但他不是蠢人。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追。这个地方藏不了多久。”

“那还等什么？”

“因为跑不动了。”漆雕无忌看着她，“马跑了一夜，人要吃饭睡觉，白薇和文枢得养伤。不歇，到不了下一站。”

解离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更知道，每多歇一刻，危险就近一刻。

“钥匙的事，文枢知道吗？”她问。

漆雕无忌摇头：“还没问。等他醒了再说。”

“你觉得钥匙在哪儿？”

漆雕无忌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解离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归处？”

“归处。”漆雕无忌点头，“你师父藏的每一件东西，都跟归处有关。交易录在铁骨城，实验记录在天牢，心在雪落城。那钥匙……”

他看着远处山头的云：“也应该在归处。”

“可归处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你找到的那个归处，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漆雕无忌说，“真正的归处，只有他自己知道。”

解离沉默。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山谷里，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还是凉的。

屋里，白薇忽然发出一声**。

解离和漆雕无忌同时站起来，冲进去。

白薇醒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睁开了，看着闻人语，嘴唇动了动。

“我……”

“别说话。”闻人语按住她，“你伤太重，得养。”

白薇摇头，手挣扎着伸向怀里。

闻人语帮她掏出来，是个小布包，巴掌大，缝得严严实实。

白薇看着那个布包，又看着解离，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

“钥匙……”

解离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她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

巴掌大，通体雪白，温润如脂。玉上刻着一个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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