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楚骁气势陡变，语气中不自觉就带上了杀伐之意。

儿子楚凡刚在皇帝陛下面前保证有高炉炼钢之法，后脚作坊的图纸就被人盗走。

此事若不能妥善处置，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相较于楚骁的紧张，楚凡倒是平静很多。

能被放在作坊的图纸，自然算不上什么机密。

甚至这件事情，都是他刻意为之。

至于目的，当然是用来钓鱼。

墨家传承至今，早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代。

仅凭一块巨子令，就想让所有人对自己忠心耿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现实。

虽然明知道人性这玩意儿经不起考验，但封建社会谁有功夫谈公平。

不管冒出来的人是谁，这次都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雷霆之怒”。

一方面，是为了提前排除隐患。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福伯翻身下马，就快步来到楚骁面前，左右打量一眼，他这才压着声音道：“侯爷莫急，窃贼已经按照世子的吩咐，提前派人盯着了。老奴一路行来，也有意无意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什么意思？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楚骁一脸诧异，看向楚凡的目光满是疑惑。

“窃贼是真的，不过这件事情却是我提前设好的局。”

楚凡迅速解释了一句，随即便故作夸张的大吼道：“怎么回事？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些图纸上绘制的，可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东西若是找不回来，本世子扒了你们的皮。”

言罢，一把“推开”福伯，纵身一跃，就跳上了马背。

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响起，刚刚才得以喘息的骏马，仰天嘶鸣一声，就迅速朝着永安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已经换了宫中御马的赵长川等人，迅速朝着楚骁拱了拱手，就挥舞着马鞭跟了上去。

直到马蹄声渐渐消失，楚骁这才暗骂一声道：“这臭小子，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消停。”

言罢，就准备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只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就被福伯一把扯住，“侯爷，演戏要演全套。世子曾交代老奴，如果图纸试切，就尽可能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啧……那我是不是还要黑着脸喝骂几句？”

“这个只是基础，世子说侯爷若能去见一见陛下，效果或许会更好。”

福伯微微躬身，目光却望向了不远处的宫门。

楚骁闻言，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这才笑骂道：“老子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就世子说，世子说，真不知道那臭小子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完，也不管福伯脸上的尴尬，一整衣衫，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陛下，你要为臣做主啊……”

另一边，正在城内纵马的楚凡，将纨绔和焦急演绎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即使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依旧有不少行人和小贩，被疾驰的骏马吓得跌倒在地。

好在他已经养成了随身带钱的习惯，遇到这种情况，随手就抓一把铜钱丢了下去。

有了赔偿，原本还在心中暗骂的行人，脸色顿时就变成了欣喜。

甚至就连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都开始议论，楚公子肯定是遇到了急事，否则定然不会如此莽撞行事。

骏马一路疾驰，很快就来到了侯府作坊。

面色阴沉地丢下马鞭，他就快步走了进去。

来到存放图纸的房间，就看到墨笙歌和墨渊等人一脸的垂头丧气。

见他进门，两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属下用人不察，导致图纸丢失，还请巨子大人责罚。”

“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楚凡面无表情坐下，并没有让两人起身。

听到询问，墨笙歌率先开口道：“此事怪我不够谨慎，没有将图纸随身携带。巨子大人若要责罚，罚我一人即可。”

“呵呵……你倒是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责罚了你，那些珍贵的图纸就能找回来？”

说到最后，他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跪在地上的墨渊闻言，当即重重叩首道：“那赵元是我的徒孙，如今他盗窃图纸潜逃，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世子归来之前，我已经派墨楠和墨邶带人寻找。若无法寻回图纸，我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你这是在威胁我？”

楚凡半眯着眼睛，语气中不自觉就带上了寒意。

墨渊的本事毋庸置疑，甚至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俗话说人老成精。

相较于墨笙歌和墨愚那些半大孩子，他对墨渊始终都抱着警惕。

这老头儿或许没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但私心肯定不少。

这个从工坊的人员配置就可见一斑。

到底是人老成精，被他如此质问，墨渊顷刻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问题。

再次弯腰叩首，他这才语气诚恳道：“属下不敢，属下……属下只是想承担失察之责。”

“到底是失察还是私心？”

楚凡再次质问，不过没等墨渊回答，他就继续道：“方才在宫中，我还在找陛下讨要恩典。

陛下已经答应，只要你们能做出利国利民的功绩，不但能彻底摆脱匠籍，甚至还能出仕为官。

不仅如此，就连你们的子孙后代，也能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你们争取利益，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早知如此，我还做什么墨家巨子，随便找些工匠培养，也比被你们背刺要好。”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语气之中满满都是失望。

可是听在墨渊和墨笙歌耳中，却全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摆脱匠籍？

出仕为官？

子孙后代还能参加科举？

接连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大周王朝的匠籍单独编户，与民籍、军籍分离，且由州县、户部统一管理，三年一造册。

由此可见，匠籍的管控到底有多严格。

至于出仕为官，将作监倒是有匠人得到提拔的先例，可这明显与楚凡说的出仕不同。

至于子孙后代能参加科举，对于祖祖辈辈都是匠人的他们来说，更是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不论前朝还是大周，对墨家传承都是打压和警惕。

即便身为墨家传人，也早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

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楚凡成为当代巨子。

如今巨子大人在帮自己这些人争取利益，可自己等人却因为私心，导致巨子大人蒙受了莫大损失。

一念至此，墨渊的脸上，不自觉就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愧疚。

至于旁边的墨笙歌，更是羞愧得红了眼睛。

见已经敲打得差不多，楚凡这才叹息一声道：“都起来吧！我相信发生这样的事情，绝非你们本意。

眼下你们要做的，是尽快完成我交代的工作，以免影响到火锅店开业。

至于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置，但你们也要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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