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议事殿。

殿门紧闭，门外站着四名主峰暗卫，皆是筑基修为。

看到陆羽，其中一人微微点头，推开了殿门。

殿内，只有三人。

云无迹坐在侧首，面色凝重。清虚真人立在窗前，背对着门。而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位陆羽从未见过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气息深沉如海，竟是金丹后期！

陆羽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老者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敌意。

“你就是陆羽？”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羽脚步不停，走到殿中央，拱手行礼：

“弟子陆羽，见过前辈。”

“前辈？”老者冷哼一声，“老夫乃主峰太上长老，你该称‘太上’。”

陆羽心中微微一沉。

太上长老？

云雾宗的太上长老，据说只有三位，长年闭关，不问世事。这位突然出现，来意恐怕不善。

他没有争辩，只是改口道：“见过太上。”

老者盯着他，缓缓道：

“老夫听说，你在药王谷，得了些奇遇？”

来了。

陆羽心中了然。宗门“有变”，变的就是这个。

“是。”他没有否认。

“什么奇遇？”

“弟子在药王谷禁地中，得到了一些上古膳道的传承。”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全说。那部《上古膳道全篇》的存在，只有他自己和无相知道。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上古膳道的传承？拿出来看看。”

陆羽沉默。

清虚真人转过身，看向老者，缓缓开口：

“太上，陆羽所得，乃是他个人的机缘。按照宗规，弟子个人机缘，宗门不得强行索取。”

“宗规？”老者冷笑，“老夫当然知道宗规。但上古膳道的传承，非同小可。若其中有什么危害宗门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必须由宗门保管的秘辛，难道也要放任不管？”

他看向陆羽，目光咄咄：

“你若心中无愧，不妨将那传承拿出来，让老夫一观。若无问题，自当归还。”

陆羽与他对视，沉默片刻，然后道：

“太上所言有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光，轻轻一弹，那团光便飘向老者。

“这是弟子所得传承的目录。太上若想看全文，需要时间整理——那传承太过庞大，弟子尚未完全消化。”

老者接过那团光，灵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目录中，确实记录了大量关于上古膳道的内容——调和诀、无相膳、禁忌膳……每一篇都有简介，每一篇都真实可信。

但“全文”，确实不在其中。

老者收回灵识，看向陆羽，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

“此传承，确实非同小可。但既是你个人所得，老夫也不便强求。”

他站起身，走到陆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过，你要记住——这传承，不只关乎你一人。若有一日，它被证明对宗门不利，或者……被不该得到的人得到，老夫必会亲自出手。”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殿门外。

殿中，一时沉默。

云无迹起身，走到陆羽身边，低声道：

“你给的，是真目录？”

“是。”陆羽点头，“但那目录里，只收录了最基础的部分。”

云无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清虚真人走过来，叹了口气：

“太上出关，是因为器峰那边有人告了你一状，说你与药王谷勾结，图谋不轨。”

陆羽一愣：“器峰？”

“周长老虽被贬，但他那一系的人还在。”清虚真人道，“王海的叔父被逐出库房后，一直心怀不满。他联合了几个旧日同僚，编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说你这次去药王谷，是为了与药王谷密谋，分裂云雾宗。”

“荒谬。”陆羽道。

“自然是荒谬。”清虚真人道，“但太上这些年闭关，对外界事务不甚了解。有人告状，他便信了几分。加上你这次回来，修为暴涨，更让他起疑。”

陆羽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器峰那一系的人，不会放过任何扳倒他的机会。

而那部《上古膳道全篇》，也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目标。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弟子明白。多谢师兄、大师兄提醒。”

清虚真人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陆羽离去。

---

天膳阁。

陆羽回来时，魏暮雪、花满楼、柳清音、韩影四人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他的身影，花满楼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

“陆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药王谷差点死在里面？”

陆羽哭笑不得：“谁说的？”

“都这么说！”花满楼松开他，上下打量，“咦，你的修为……练气九阶？！！！”

魏暮雪也愣住了。

柳清音微微睁大眼睛，韩影的眉头动了动。

四人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怪物。

陆羽苦笑：“有点奇遇。”

“这叫‘有点’？！”花满楼叫道，“练气六阶到九阶，这叫‘有点’？！”

陆羽没有解释。他只是看向魏暮雪，轻声道：

“我回来了。”

魏暮雪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她身后，那团雾气不知何时飘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魏暮雪一愣：“这是……”

“新朋友。”陆羽笑了笑，“叫‘无相’。”

无相微微颤动，仿佛在向众人打招呼。

花满楼瞪大眼睛：“这……这是灵植？还是妖兽？”

“都不是。”陆羽道，“它是……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追问。

他们知道，陆羽这次出去，一定经历了很多。

那些事，他若想说，自会说。

若不想说，他们不问。

入夜，陆羽的静室。

他独坐窗前，望着天膳阁熟悉的景象，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太上长老的敌意，器峰残余的觊觎，那部传承带来的隐患……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要面对的，不只是魔道，不只是秘境，还有来自宗门内部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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