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大审判

    大审判，是洛林王国的传统节日活动。

    它是节日，却没有具体的日期。

    每次洛林王国征服一个新王国后，便会对该王国境内大范围搜查，狩猎巫师。

    所有被抓到的巫师，都会被押送回圣焰城，对他们集中进行审判。

    审判日当天，王城的所有居民都能看到审判仪式的进行，净焰教廷的审判所所长，会在陈述过这些巫师的所有罪行之后，用圣洁的火焰净化他们肮脏的灵魂，让不洁和灾厄远离人世。

    大审判蕴含著多重含义，其最主要的两大意象，一是庆祝或纪念洛林王国取得胜利，将圣火信仰传播到更远；二是净化邪祟，向神明祈求安宁。

    所以大审判当天，又被人们称为审判日、净化日和胜利日。

    大审判是胜利日，是庆祝洛林王国胜利的节日。

    可宫殿内众人，都看到了来自圣盾要塞的战报。

    第二法师团奇袭丰饶城的行动刚开始，便遭遇巫魔会埋伏，超过百名巫师对第二法师团展开了袭击。

    战斗过程中，第二法师团团长巴恩斯战死，九名法师长战死六人，随团携带的小型魔力之源被巫师抢走。

    四十七个魔法中队，超过二十九个中队彻底消失，在这次的袭击中，第二法师团幸存人数，不足出动人数的三成。

    这次奇袭丰饶城的失败，不仅是第二法师团的失败，还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巫师们追逐逃亡的白魔法师，一路来到森谷城外的军事营地，配合森谷城中卡勒多王国的精锐，对圣盾兵团发动了主动攻击。

    没有白魔法师的支持，面对有巫师帮助的卡勒多王国，圣盾兵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仓皇逃窜。

    在追杀中，圣盾兵团有两成士兵死亡，六成士兵负伤，损失极为惨重，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凝聚出战力。

    眼下圣盾兵团溃败，这段时间对于卡勒多王国的进攻功败垂成，在这种大败的情况下，号召开启胜利日，无疑是极大的讽刺。

    换作其他人来，这种提议被理解为挑衅都不为过。

    可提出这一建议的是灰衣顾问卢修斯，就不得不让人为之深思。

    因为他是洛林国王伊格尼斯最忠诚、最睿智的拥护者，他绝不可能出言讽刺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沉默片刻，问道：「理由是什么？」

    卢修斯微笑著说道：「我知道大家会疑惑，为什么在失败之后，我会提议举办大审判，因为现在我们需要赢。」

    「前线溃败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后方，到时一定会打击士气，同时令潜伏在王国的巫师们蠢蠢欲动。」

    「在这种情况下举办大审判，一是能够冲淡失败，告诉人们，我们抵挡住了邪恶巫师们的进攻，没有丢失圣盾要塞。」

    「如果将战斗一分为二看待，圣盾兵团在失败后能够坚守阵地，挫败了卡勒多王国反攻的计划，在战略上获得了胜利，这如何不是一种赢？」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看向卢修斯，眼中闪烁著惊讶和疑惑。

    他们惊讶于卢修斯清奇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到这个方法来论证胜利。

    疑惑的点在于，这种赢除了单纯的提振士气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卢修斯看出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除了心理层面，在现实角度，我们也需要一次大审判。」

    「因为这次失败，第二法师团损伤惨重，幸存的白魔法师都需要补充魔力，抵挡巫师们进攻时启用了战略性防御魔法，重建第二法师团也需要大量的魔力，这令圣盾要塞的魔力之源负荷极大。」

    「大审判带来的巫师血脉，有助于稳固魔力之源，维持圣盾要塞魔力之源的稳定。」

    「举办大审判，也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巫师，让他们知道我们对于王国还拥有绝对掌控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维护王国内部安定。」

    「最后，这次大审判，由格罗斯爵士主导，能够让圣焰城的人们知道，帮助神明做事的，不只有净焰教廷。」

    卢修斯说完，众人都露出沉思之色，尤其对于卢修斯说出的最后一点，他们十分认可0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伊格尼斯的心腹，是皇权的忠实拥趸。

    随著洛林王国逐渐统一北大陆，皇权和神权终有一战。

    圣焰城的魔力之源位于净焰圣所，可想要使用魔力之源，尤其是需要大规模动用魔力的使用，却要通过伊格尼斯批准。

    皇家法师团和肃正局的白魔法师，可以越过净焰教廷直接使用魔力之源。

    对于魔力之源使用的限制，以及让格罗斯组建肃正局，代替净焰教廷进行更激进的巫师狩猎，都是为了打压净焰教廷，从力量和名声上，进行全方位压制。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白魔法师完成认证时，除了赞美主之外，还会感谢伊格尼斯陛下0

    民间提到巫师狩猎，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肃正局，而非净焰教廷。

    计划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直到圣女的横空出世，打乱了这一切的节奏。

    封圣仪式的成功，让圣焰城陷入狂热，人们脑子里全是圣女，甚至有些忘记，这座城市的主人是伊格尼斯。  

    如果前线失利的情报传回，他们不做些什么的话，只会让人们怀疑洛林王国军队的力量，认为圣女才是战胜卡勒多王国的关键。

    洛林王室苦心经营了几十年，集合三世之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如果就这么被圣女和净焰教廷摘了桃子，将荣光都归于圣女，那可不只是意难平就能解决的了。

    他们已经知道圣女离开圣焰城，前往莫尔城的消息。

    趁著圣女不在王城，快速完成大审判，能够告诉民众，到底是谁在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告诉他们就算没了圣女，洛林王国也能在邪恶的巫师手中保护他们。

    想明白其中关键，众人看向卢修斯的目光充满敬佩，暗道这种方法都能想得出来，不愧是灰衣顾问。

    伊格尼斯问道：「那在你看来，什么时候举行大审判最为合适？」

    卢修斯说道：「越快越好！圣焰城到莫尔城，一个来回至少需要七天时间，我们最好能在六天之内完成大审判，确保这件事不会有圣女参与。」

    伊格尼斯陷入沉思，他沉思许久，久到场中有些贵族已经支撑不住，双眼皮开始打架，他才出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从现在开始，肃正局在各地全力搜查巫师，务必凑齐举行大审判需要的人数，在五天内完成大审判。」

    格罗斯躬身领命，不过保险起见，他问道：「陛下，如果净焰教廷那些家伙看出我们的意图，可以派人从中作梗，就像圣女他们之前做到那样，我们该如何应对？」

    肃正局中以经过训练的黑杖士为主，黑杖士中也有部分白魔法师，但无论从质量还是地位，都无法和净焰教廷的审判骑士相比。

    万一托马斯大主教真刻意阻拦，他们确实没什么办法。

    伊格尼斯看向福斯特，说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会派皇家法师团协助你们完成任务。」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完成大审判是你们的唯一要务，你们不需要担心任何人，只需要思考如何抓出更多巫师即可。」

    格罗斯和福斯特对视一眼，同时向伊格尼斯说道：「是，陛下！」

    在洛林王国高层谈论圣盾兵团失利带来的影响时，吴常本体和艾琳也在谈论这件事。

    只不过吴常谈论的，不是这场战役失败，会对洛林王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而是在告诉艾琳，安柏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孩子。

    尽管艾琳秉持著慈悲和怜悯的心态，在大部分时间，会平等地爱护所有信徒，但她在安柏身上，倾注了多于普通信徒的感情。

    她真的以养母这个身份，关心著安柏的成长。

    吴常说起安柏的时候，她听得很认真，得知安柏过得不错，并且在奇迹行者帮助下，不需要扩展神国，成神之路也一片坦途，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由衷为安柏感到开心。

    她很想马上来到安柏面前，看看对方长大后的样子，不过她克制了下来。

    一是吴常说得对，应该给孩子更多成长的空间，他们太早出现，会影响安柏的决断。

    二是离开了圣焰城，她就出了刚搭建好的神国，没有神国加持，她要受到副本位面规则影响。

    以她现在的状态，可没办法轻松到达翡翠结社。

    就像吴常所说，以他们的身份，只需要在圣焰城等待，迟早能等到与安柏的碰面。

    说完安柏的近况，吴常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他们是白天时候离开的圣焰城，经过一个白天的赶路，在傍晚时来到名为波恩的小镇0

    波恩镇同样受到溃烂症困扰，但由于它距离圣焰城有一段距离，肃正局暂时还没查到这里，所以他们只能自我隔离。

    好消息是，波恩镇患有溃烂症的患者不多，只有三十几人，吴常使用瘟疫之种吸收他们体内的瘟疫后，艾琳使用光明魔法治愈他们的肉体，消耗不了多少魔力。

    坏消息是，波恩镇不是因为应对得当，所以患者数量如此之少，而是因为溃烂症在这里失去管控，患者死得只剩下三十几人。

    更糟糕的是，一路走来，吴常发现对于洛林王国而言，溃烂症只能算棘手的问题之一，并不是唯一。

    因为溃烂症的原因，波恩镇的气氛干分压抑，即便是半夜，都能隐约听到镇中传来哭声。

    这让吴常和艾琳都没什么互动的兴致，艾琳在思考如何更多的帮助他人，吴常则修行北辰渡劫经，用修行代替睡眠。

    一夜很快便过去，随著天色转亮，吴常三人准备离开。

    昨日的神迹，已经让波恩镇的镇民相信艾琳就是圣女，得知圣女要离开，镇中还活著的镇民在镇中央集合，向著艾琳跪拜。

    他们向艾琳表达赞美和祝福之余，还为他们进行祈祷。

    祈祷声中，一棵金色的小树苗在艾琳脚下破土而出，转眼长得四五米高。

    这棵小树，可以算作神迹之树的子体。

    因为镇民们所剩不多，他们提供的信仰，仅供小神迹之树笼罩半个小镇。

    这一变动，让吴常十分惊讶。

    按照之前攻略副本的经验，他们在副本位面，同一时间只能种下一棵神迹之树，并以第一次种下的神迹之树为核心，在此基础上扩展神国。

    同时种下两棵神迹之树，尽管第二棵神迹之树明显小了很多，但这也是吴常第一次见。

    他通过精神沟通询问渡鸦，渡鸦也无法给出确切的原因，她只是说正常情况下，副本位面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简单来理解，神迹之树的存在，相当于艾琳在副本位面开设的教堂。

    一位外来神明，只能开设一个「教堂」，不能存在「分部」。

    艾琳在获得副本位面认可，即吴常成功攻略副本后，可以将教堂开得无限大，甚至将整个位面都纳入自己的教堂范围，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存在分部。

    这既是副本位面的限制，也是神明能力的限制。

    眼下艾琳能够种下第二棵神迹之树，相当于副本位面不仅没有限制艾琳，甚至还在帮助艾琳开设神国分部。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猩红恩典位面需要艾琳，准确来说，是需要艾琳的存在。

    吴常询问渡鸦，说道：「猩红恩典位面为什么会需要艾琳？」

    渡鸦短暂犹豫之后，说道：「或许是因为它在自救。」

    吴常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神迹之树的子体虽然小，但效果与圣焰城的本体没有区别。

    小神迹之树笼罩的范围下，也能算作神国区域，艾琳借助小型神国，将她在波恩镇消耗的能量全数恢复。

    她之前还在为如何救助更多人而发愁，如果每路过一片区域，都能种下一棵小神迹之树，那么她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补充完能量，吴常三人骑上白马，再次上路。

    他们离开波恩镇，很快便在镇子周围看到杂草丛生的农田。

    洛林王国常年处于对外征战状态，内部村镇的青壮男子，有很大一部分都被调配到前线，留在后方的劳力本就有限。

    溃烂症带来的影响，不只是直接令患者死亡，就算患者命硬，能够撑过病情，也意味著在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劳动能力。

    这让人们本就困难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猩红恩典副本位面的力量等级很高，但社会科技水平不高，生产力干分落后。

    洛林王国底层民众大多是小农经济，对抗风险能力极差，面对溃烂症这种级别的天灾，不只是家庭，整个村落乃至整个城镇，都会在灾难之下崩溃。

    缺少劳动力，无法耕种，导致他们只能向领主买粮，面对暴涨的粮价，他们只能贱卖土地。

    失去土地，他们要么成为领主的佃农，要么进入城市，寻找一线生机。

    对于底层民众而言，大灾之后如何活命，棘手程度不亚于溃烂症本身。

    更糟糕的是，对于绝大多数底层民众而言，他们并不知道问题真正出现在哪。

    他们认为自身遭受的苦难，都来自邪恶的巫师，是对巫师的厌恶和仇恨，支撑著他们活下去的信念。

    尽管吴常认为这种做法不对，但他不得不承认，狩猎巫师这一做法很好用。

    既能缓解内部矛盾，又能塑造底层和巫师之间的对立，一旦成为所有人的敌人，那么巫师便难以藏身，更容易被洛林王国狩猎，成为白魔法师们的养分。

    想到这里，吴常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西尔维娅洗清巫师污名的愿望，变得没那么看好。

    事到如今，巫师的污名，已经不是简单的误导，而是洛林王国上下都在维护的共识，是所有人都需要的结果。

    想打破这一切，光靠证明没有用，只有从根源下手，重塑整个洛林王国，才有可能实现。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吴常三人一直重复著在波恩镇做过的事。

    吸收瘟疫、治病、吸收人们的信仰、种下小型神迹之树。

    越远离圣焰城，情况越是严峻，一路走下来，吴常和艾琳先后经过了十四个村落和小镇，以及一座中型城市，救治总人数超过六千人。

    不断吸收的瘟疫，令瘟疫之种补全出完整的苍蝇身躯，按照这一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激活瘟疫神性。

    不过他来不及为瘟疫神性即将激活而兴奋，当吴常三人进入原莫尔王国境内的瞬间，他身上的饥荒之种也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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