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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这薛家丫头真犟(四)


那三天,薛牧瑶过得比往常更忙碌,却也更心神不宁。白日里,她要盯着绸缎的清点、货栈的整理,还要抽空去看望父亲,叮嘱大夫按时换药;夜里,她常常坐在灯下,反复翻看薛家漕运的账目,梳理与萧府合作的细节,哪怕一点细微的疏漏,都要反复斟酌修改。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她放宽心,萧公子既已松口考虑,便不会轻易敷衍,可薛牧瑶却摇了摇头,眼底的执拗又冒了出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萧府实力雄厚,合作的机会难得,我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因为我的疏忽,错过了这次机会,更不能砸了薛家的招牌。”

她的犟,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执拗,而是对事情的极致认真,对责任的全力坚守。就像那日在码头,哪怕面对两个壮汉的刁难,哪怕围观的人纷纷劝说,她也不肯在货物清点上退让半分;如今面对与萧府的合作,她更是半点不敢松懈,每一个合作条款,每一项资源对接,都要反复推敲,确保双方互利,更要保证薛家能守住诚信的底线。

而萧琰这边,自从薛牧瑶走后,便没再搁置合作的事情。他让林舟整理好萧府在临清的漕运线路、货栈分布,又仔细查看了薛家的绸缎样品和经营账目,越看,对薛牧瑶的欣赏便越深。薛家虽只是江南商户,却账目清晰、经营规范,绸缎的质地更是无可挑剔,再加上薛牧瑶的能力与原则,这样的合作伙伴,远比那些空有身份却行事敷衍的世家商户靠谱得多。

第二日午后,萧琰正坐在书房里,与林舟商议合作的具体方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护卫匆匆进来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公子,不好了,运河下游的货船出了状况,有一批货物被水浸泡,其中还有薛家的一批绸缎,薛小姐已经带着人赶过去了,双方正僵持不下。”

萧琰闻言,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痕迹。他立刻站起身,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怎么回事?为何会被水浸泡?”

“回公子,是昨日夜里下了一场暴雨,运河水位上涨,下游的一处货船停靠点地基塌陷,几艘货船被冲歪,船舱进水,里面的货物也被泡湿了。薛家的绸缎正好在其中一艘船上,薛小姐赶到后,要求负责运输的货行赔偿损失,可货行的人说,暴雨是天灾,并非他们的过错,不肯赔偿,双方就僵持住了。”护卫连忙详细禀报。

“天灾?”萧琰冷笑一声,“运河停靠点地基早已出现松动,我早就让人通知过各货行,尽快加固,避免出现意外,他们却置若罔闻,如今出了问题,倒想以天灾为由推脱责任,真是可笑。”他对临清漕运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下游停靠点的隐患,他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竟真的出了事故,还牵连到了薛家的货物。

“公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林舟问道。他知道,萧琰心里惦记着薛牧瑶,如今薛小姐陷入僵持,萧琰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走。”萧琰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衣,快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朝着运河下游疾驰而去。胯下的踏雪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他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薛牧瑶倔强的模样——她此刻,定然又在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半分。一想到她可能会受委屈,萧琰的心头,竟莫名多了一丝急躁。

不多时,萧琰便赶到了运河下游的停靠点。远远地,他就看到岸边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薛牧瑶正站在一艘倾斜的货船旁,一身淡蓝色襦裙沾了些许泥点,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株风雨中的白杨,眼底满是执拗的锋芒。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是货行的掌柜,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与敷衍,正对着薛牧瑶高声辩解。

“薛小姐,我再说一遍,这是天灾,暴雨引发水位上涨,地基塌陷,谁也预料不到,我们货行没有任何过错,自然不会赔偿你的损失!”货行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你就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别耽误我们处理后续事宜!”

“胡搅蛮缠?”薛牧瑶的声音清亮,带着压抑的怒火,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王掌柜,你这话就不对了。运河下游的停靠点地基松动,早就有隐患,我半年前来临清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件事,萧公子更是早就通知过各货行,尽快加固,可你们货行,为了节省成本,置若罔闻,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加固措施。如今出了事故,分明是你们的失职,怎么能以天灾为由推脱责任?”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人就纷纷点头附和。有不少商户,也曾遭遇过货行敷衍了事的情况,此刻见薛牧瑶据理力争,都忍不住出声支持:“薛小姐说得对,这根本不是天灾,是货行失职!”“就是,王掌柜,你们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损坏了人家的货物,就得赔偿!”“薛小姐年纪轻轻,却这么有骨气,倒是难得!”

王掌柜被众人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肯退让,语气愈发蛮横:“我不管什么隐患不隐患,反正这次是暴雨引发的事故,就是天灾!我不可能赔偿你们的损失,你们爱找谁理论,就找谁理论去!”

“你!”薛牧瑶气得眉头紧蹙,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王掌柜,你这般不讲道理,就不怕坏了货行的口碑,以后再没人敢找你们运输货物吗?我薛家的绸缎,每一匹都是精心打理的,如今被水浸泡,损失惨重,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么赔偿损失,要么按原价赔偿绸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我就不赔,你能奈我何?”王掌柜仰着头,一脸嚣张,“你们薛家不过是个外来的小商户,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我告诉你,在临清漕运市场,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王掌柜身后的几个伙计,也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嘲讽:“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们掌柜的叫板,真是自不量力!”“赶紧滚吧,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干活!”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了拉薛牧瑶的衣袖,低声劝道:“小姐,算了吧,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别跟他们硬碰硬,实在不行,我们就自认倒霉,以后再不和他们货行合作就是了。”

薛牧瑶却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失职,损坏了我们的货物,就必须赔偿。我若是就这么退让,不仅是薛家的损失,以后他们还会更加肆无忌惮,欺负更多的商户。今日,我必须守住这个理!”

她的犟性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面对对方的蛮横与嘲讽,哪怕身边只有春桃一个丫鬟,她也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为薛家争取应有的权益。

“好一个坚守道理的薛小姐。”一个清润悦耳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闹。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萧琰骑着马,缓缓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周身的气场,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王掌柜看到萧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慌乱:“萧……萧公子,您怎么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萧琰会突然出现,萧府是临清漕运的巨头,他根本得罪不起,若是萧琰要为薛牧瑶撑腰,他今日恐怕很难脱身。

萧琰翻身下马,没有看王掌柜,目光径直落在薛牧瑶身上。看到她身上的泥点,看到她眼底的倔强与委屈,他的心头,微微一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薛小姐,没事吧?”

薛牧瑶没想到萧琰会突然出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多谢萧公子关心,我没事。”她没有因为萧琰的出现,就放下自己的坚持,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看着王掌柜,“萧公子,今日之事,是王掌柜的货行失职,损坏了我薛家的绸缎,他却不肯赔偿,还出言嘲讽。”

萧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王掌柜,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冰冷:“王掌柜,运河下游停靠点的隐患,我三个月前就让人通知过你,让你尽快加固,你却置若罔闻,贪图一时的成本,忽视货物的安全,如今出了事故,损坏了商户的货物,还敢以天灾为由推脱责任,甚至嘲讽薛小姐,你可知罪?”

王掌柜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道歉:“萧公子,我知错!我知错!是我一时糊涂,贪图成本,没有加固停靠点,我愿意赔偿薛小姐的损失,我愿意按原价赔偿所有被浸泡的绸缎,求萧公子饶过我这一次!”他知道,萧琰的话,就是临清漕运市场的规矩,若是惹恼了萧琰,不仅他的货行要被逐出临清码头,他自己也可能性命难保。

看到王掌柜终于低头认错,薛牧瑶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语气坚定:“王掌柜,我不需要你按原价赔偿,我只要你赔偿我们的实际损失——被浸泡的绸缎,无法再出售,你需要赔偿我们的进货成本,还要承担我们重新补货的运费,另外,还要公开向我们薛家道歉,保证以后会整改停靠点,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王掌柜连忙连连应道:“好好好,我都答应!我都答应!薛小姐说什么,我都照做!”他此刻只想尽快平息此事,根本不敢有丝毫反驳。

萧琰看着薛牧瑶,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她没有因为对方的妥协,就狮子大开口,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就依附于他,而是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合理争取应有的权益,这份清醒与执拗,愈发让他心动。“薛小姐说得有理,就按薛小姐的要求来。”萧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掌柜,限你三日之内,把赔偿款送到薛家,公开道歉,并且完成停靠点的加固,若是做不到,我会立刻下令,将你的货行逐出临清码头,永不录用。”

“是是是,我一定做到!一定做到!”王掌柜连忙应道,磕头谢恩后,便匆匆带着伙计,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围观的人见事情得到了解决,也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不忘称赞薛牧瑶的犟劲和萧琰的公正。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琰、薛牧瑶和春桃,还有岸边倾斜的货船,以及被浸泡的货物。

“今日,多谢萧公子再次出手相助。”薛牧瑶转过身,对着萧琰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若是没有公子,恐怕我今日很难让王掌柜低头认错,也很难挽回薛家的损失。”

萧琰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倒是你,明明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却依旧不肯退让,就不怕吃亏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还有一丝无奈——这丫头,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心生敬佩。

薛牧瑶淡淡一笑,眼底的执拗依旧,却多了几分柔和:“我不怕吃亏。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若是我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就选择退让,不仅会让薛家蒙受损失,还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以后只会有更多的商户受害。我虽然是个女子,但也知道,有些原则,不能破;有些道理,必须守。”

萧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这丫头,真是犟得可爱,也犟得可敬。我原本还在考虑,和薛家的合作,是否还有需要斟酌的地方,如今看来,我的顾虑,都是多余的。有你这样坚守原则、认真负责的人打理薛家的生意,和薛家合作,我很放心。”

薛牧瑶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萧公子,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和我们薛家合作了?”

“嗯。”萧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我已经和府里的人商议好了,合作的方案,林舟会尽快送到薛家,我们双方,明日就可以签订合**议。薛家负责提供绸缎等货物,萧府负责运输和仓储,我们互利共赢,一起拓展临清的漕运市场。”

听到这个消息,薛牧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雨后的阳光,清澈而明媚,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清冷与执拗,显得格外动人。连日来的忙碌与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喜悦。“多谢萧公子!多谢萧公子!”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对着萧琰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好好打理生意,不辜负公子的信任,也不辜负双方的合作。”

萧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不必多礼。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顺利。对了,被浸泡的绸缎,我会让人帮忙处理,尽量减少你的损失,你也别太劳累,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薛牧瑶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多谢萧公子关心。我会的。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会准时带着合作的相关资料,去萧府签订协议。”

“好。”萧琰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等薛牧瑶拒绝,萧琰已经翻身上马,示意她坐上自己的马车。薛牧瑶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带着春桃,坐上了萧府的马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着薛家的方向驶去,萧琰则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一路护送。

马车里,春桃凑到薛牧瑶身边,小声说道:“小姐,萧公子真好,不仅帮我们解决了货船的事情,还同意和我们合作,而且还亲自护送我们回去,他是不是对您有意思啊?”

薛牧瑶的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瞪了春桃一眼,道:“别胡说,萧公子只是出于礼貌,还有合作的诚意,才帮我们的。我们要好好打理生意,不能想这些有的没的。”话虽如此,她的心头,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萧琰的两次出手相助,他的温柔与公正,他眼底的笑意,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

马车外,萧琰骑着马,目光落在马车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他知道,和薛家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他和这个犟性子的薛家丫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很期待,未来的日子里,能看到她更多的模样,能和她一起,在临清的漕运市场,闯出一片天地。

风轻轻拂过,带着运河的水汽,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车辙,如同萧琰与薛牧瑶之间的缘分,刚刚开始,便已注定,会愈发深厚。而薛牧瑶的那份犟,不仅没有让萧琰觉得厌烦,反而成为了她最动人的光芒,深深吸引着他,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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