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敌情分明

    原来向宠在观察清楚下相守军的蓄水方位后。

    将计就计把石砲阵地前置到水势刚好能淹灌的位置。

    然后便当著满城守军的面，大举伐木筑砲。

    尽管城中立即启动发石车居高临下抛射。

    但毕竟汉军人力更充沛，射程更远，很快就压制了城中的「火力」。

    而这时候，守军不可避免要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

    要不要放水淹没汉军的砲阵呢？

    淹了吧，虽然能摧毁城下石砲，但因为负责筑砲的多是民夫辅兵之流。

    并不能同步对汉军正卒构成杀伤。

    更淹不到向宠有意立于高地上的军寨。

    而蓄放水这招，因为水往低处流，往往是一锤子买卖。

    并不能反复使用。

    这意味著摧毁石砲之后，这一招就不能再用于汉军的后续进攻之上。

    而且还会把自家城门城墙给泡住—一—这正是向宠这个砲阵的阴险之处。

    但不淹呢？

    任由那庞大的砲阵渐渐成型，不论是实际上的攻击力，还是对守军的士气打击，都是极为危险的。

    放也不对，不放也不对。

    最终随著王平、句扶在泗水上击退一波意图上岸增援的魏军，下相守将再也扛不住压力，被迫开门投降。

    正是应了诸葛恪所言。

    世上从未天衣无缝的策略。

    一种策略失去变化之后，那掌握主动权的另一方，就总有办法破解针对。

    当然，下相终究是一座主战场边缘的小城，得之不足以立即动摇胜负天平。

    所以众人入城之后，很快就将注意力投向下相以北的四部徐州魏军主力。

    麋威初来乍到，想要尽快摸清敌情不容易。

    幸好诸葛亮自来彭城之后，无日不在刺探敌情，此时正好分享过来，从北到南，依次为：

    位于徐州北部，沂、沐二水上游的臧霸军。

    位于徐州西部的彭城守军。

    位于吕梁地区的司马懿大军。

    位于沂泗二水交界处的下邳守军。

    这四部人马里面，兵力最厚重的自然是司马懿大军。

    除了他父子从北方带来的两万余原邺城中军、兖州外军和幽州边军这些混编精锐之外。

    还有好些从青徐本地招募的丁壮，合共三万余员。

    其次则是臧霸早前北上青州的人马。

    连上他本部骑士，以及降而复叛的青州地方兵，有一万余员。

    不过最精锐的战力依然是臧霸带来的骑士，有三四千规模。

    此外临淄方向还有解俊的数千残余兵马。

    但他肩负阻断魏延和兖州连接的粮道，且早前与魏延交锋损伤不少。

    目前不大可能南下参战，可以暂时忽略不计再次是下邳城的守军。

    这些人马来源较为复杂，既有跟随毌丘俭南下的兖州兵，也有徐州本地的郡县兵。

    甚至还有王肃自家招募的部曲。

    拢共有六千人左右。

    野战不足，守城有余。

    最次则是彭城的守军，约莫四千员，由一个叫吕虔的魏将统领。

    名义上听命于彭城王曹据（曹操之子）。

    实际上自吕虔以下，城中将吏早就被司马懿所威服。

    这也是司马懿敢于将彭城这座徐州西大门交给这些人把守的主要原因。

    总之，除了魏延的残部暂时失去音讯，敌我双方军情已然分明。

    在魏延兵败，麋威、臧霸北上前。

    汉魏在徐州的兵力对比是诸葛亮五万对魏军四万多。

    其中汉军主要是佯攻，魏军主要是固守，从战术目标来说，双方算得上势均力敌。

    诸葛亮没有冒险越过彭城去动摇司马懿的吕梁大寨。

    司马懿也没有冒险西进阻击诸葛亮。

    谁都不能奈何谁。

    而在各种「不速之客」陆续进场之后。

    眼下则成了汉军六万余对魏军五万余。

    单看兵员数字，汉军依然略有优势。

    但随著汉军战术目标由佯攻改为实攻，此时反而是处于防守方的魏军占了些便宜。

    毕竟作为主动进攻的一方，往往要投入更多的兵力，承受更大的损伤。

    不过糜威始终相信事在人为这句话。

    所以探清敌情之后，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按照诸葛诞和诸葛恪这对塑料叔侄的共同建议，渡河直冲下邳方向而去。

    早在麋威围困下相期间，下邳的兵马就试图渡河来救，然后被王平句扶联手击退。

    此时见麋威来势汹汹，哪敢轻慢，第一时间闭城坚守，并往吕梁方向求援。

    这期间，不知是毌丘俭还是王肃的主意，下守军还暗中分成一部人马，打算绕后抄掠麋威的粮道。  

    虽然失败告终，但也确实察觉了麋威这路人马软肋所在。

    缺少辎重补给。

    而这时候，向宠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下相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汉军可以就地获得补给。

    虽然城中存粮不足以长期供应上万兵马的消耗，但支持十天半月还是稳妥的。

    而有这了这些缓冲时间。

    位于淮上的王，位于豫州的诸葛乔，都能通过各自渠道将辐重运抵下相。

    是的，在占据了下相城之后，糜威身后的粮道便自动增加了一条，翻了个倍。

    其中王走泗水北上运粮自不必多提。

    诸葛乔则可以从梁、谯的方向走睢水往东运粮。

    也能抵达位于睢水入泗处的下相县城这条水河道，正是早前麋威计划奔袭淮阴的三条备选路线之一。

    当时麋威为了隐秘行军，没有选择这条过于靠近徐州的近路。

    但眼下已经不存在保持隐秘的必要。

    雎水自然就成了最便捷的粮道。

    数日后，麋威的将旗便出现在了下邳城东的小沂水东岸。

    那座据说是张良遇见黄石公的「圯桥」早已被魏军拆毁。

    所幸冬日水浅，小沂水又是沂水的小支，并不足以阻挡上万大军渡河。

    真正阻挡汉军靠近城下的是各种较之下相更为复杂的城防工事。

    不出麋威等人所料，下邳守军同样做好了充分的「防水」准备。

    而且比之人力不足的小城下相，作为徐州州治所在的下，能够征发更多民夫搞大工程。

    麋威在临时筑起的将台上居高眺望。

    魏军竟在下邳的东、西、北三个方向，依托原本的城壕各挖了一圈大陂。

    其中城北那陂从北边沂水主干道引水而入，又在南边开口引出小沂水。

    这便可以源源不断得到水源补充的同时，又不怕湖陂满溢，淹灌城墙。

    而到了战时，只需把南口一堵，就能在短时间内蓄满水，进而威胁到任何胆敢靠前扎营的敌军口至于东、西二陂则是干陂，或者说干沟，没有任何通水的渠道。

    其目的也是一眼就懂。

    在给进攻方造成障碍的同时，还能在北陂放水之后兜住积水，不使其浸泡下邳的城墙本体。

    「这才是真正识得九变之妙的守城之法！」

    「与此相比，早前下相的手段可谓儿戏！」

    麋威看得啧啧称叹，却不至于畏惧。

    因为他很清楚，攻破下邳并不是他此来的主要目的。

    逼迫上游的司马懿出寨与诸葛亮野战才是。

    干是他目光旋即往城南的泗水方向转移。

    下邳城南的城墙，大概因为地势下沉，较之其他四个方向显得低矮不少。

    麋威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看见城头上那座土白色城楼。

    一个特殊的名称随之浮上心头。

    白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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