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海魔登陆

    一种不自然的、带著湿气的风，从纽约港外海吹过来。

    起初，这司空见惯的景象不会被任何人看作是征兆：布鲁克林大桥上一一就是灾难电影和怪物片中经常被摧毁的那座地标建筑—一桥面上的早高峰车流还在蠕动著，司机们按著喇叭，骂著娘，收音机里播著天气和交通路况，没人注意到远处的海平线变黑了。

    ————不，不是变黑。是升起。

    一道比摩天楼还要高的水墙，正缓慢地、几乎是温柔地，从地平线那边立起来。它没有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只是沉默地逼近，像整座海洋在踮起脚尖。

    第一声尖叫来自一座渡轮上的游客。他们纷纷举起手机，对准那道越来越高的水墙，远眺时人们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天气现象，直到那面水墙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倾落的颓势——直到水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毋庸置疑的庞然大物。

    它的体表颜色令人联想到苍白的岩石，水下方的阴影中探出多肢节的畸形躯体，像是蜘蛛或是章鱼：遍布全身的层层叠叠的褶皱粘腻而冰冷，当巨兽的头颅从水墙后面缓缓探出来时，成千上万只海鸥尖叫著飞起，像散落的雨雪。

    怪兽没有吼叫。它只是呼吸。

    那呼吸声从几英里外传来，却似乎正贴著人们的后脑勺。低沉，湿漉漉，带著海底淤泥的腥臭，和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它抬起肢节，海水像瀑布般从苍白的体表倾泻而下，怪物的全貌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它正在以一种缓慢的、坚定不移的姿态，朝著曼汉顿岛屿前进，肢节的每一次抬升和落下，周遭的水面就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又猛地鼓起。

    公园里晨跑的人停下来了，办公楼里的上班族手中的咖啡洒了，路边的婴儿车翻了。所有人都在抬头，嘴巴张著，望著同一个方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突然的寂静过后，是海啸般的恐惧，每个人都在慌乱奔跑、尖叫或哭泣。

    巨兽的体积过于庞大，因此那看似缓慢的移动，每一次都能跨越数百米，防浪堤在它脚下崩溃一不是被淹没，是直接被踩进海里，像踩碎一块苏打饼干那样轻易。

    终于，那一根肢节好似那从天而降的高塔，直直地插入这世界上地价最昂贵的陆地。

    空气被挤压、被撕裂、被彻底碾碎，现代高楼的玻璃幕墙在震动中炸裂；更多上了年纪的房屋砖石结构承受不住压力，从内部开始崩解。

    最终，怪兽登陆了，并在道路上同样掀起了浪潮，一道环形的、由海水和碎混凝土组成的墙，以它为中心，向整座城市扑来；而远方，是无数奔逃的人们与挤作一堆的车辆————

    *

    数分钟前，岑冬生拉开直升机的门，就想直接跳下去看看情况，但姐姐大人阻止了他。

    「冬生，先在这里看会儿热闹吧。

    」

    知真姐的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下，还不是适合我们登场的时机。」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她笑著反问，「还是你告诉我的呢。这话题你翻来覆去讲过好几回，其中某一次你的印象特别深刻————」

    岑冬生念头一转，立即反应过来。

    「海魔登陆」————原来今天就是今天。」

    「没错。」

    「时间过得还真快。」

    在人类社会过渡到全新秩序的时代中，发生过被后世统称为「八大灾」的八起重大超自然灾害，地点遍布全球。

    「八大灾」的成因各异，并不是每一起事件幕后都有恶神鬼王或是强大的邪术师作祟，但的确是在第一次浪潮到第二次浪潮期间，对人类思想和新社会秩序影响最为深远的事件。

    其中，又以发生在纽约曼哈顿的「海魔登陆」和发生在中华天海市的「阴兵过境」时间最早、影响最为深刻，几乎决定了中美两大强权对待超自然力量的态度、以及之后的社会秩序。相比起最后有哲人王收拾局面的「阴兵过境」事件，「海魔登陆」的后续是美国本土近半沦陷，剩下仍受人类掌控的领地则陷入长期的对抗和分裂之中。

    知真姐说的「他翻来覆去提过的事件」，指的自然是前者。岑冬生对「阴兵过境」印象深刻，毕竟是改变了他一生的经历；至于「海魔登陆」————他其实只是在当年的新闻与事后报导中有所了解。

    但无论如何，曾经有著「世界中心」级地位的国际大都市遭遇了天灾般不可战胜的怪兽袭击—一这样的事件，意味著任何属于旧时代的情报管制彻底失能，自此之后，席卷世界的纷乱与变革将无从避免。

    *

    尖叫与呐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著怪兽的逼近，从海边一栋楼传到另一栋楼、从一个街区传到另一个街区。

    成千上万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地面裂开的夹缝中，或是被倒塌碎裂的建筑物残骸压在身下；更远处的人们仍试图穿越拥挤的道路，逃离这片即将成为地狱的城市，而在巨兽经过之处，在残垣断壁中，却尚且留有一线生机。

    怪物并不在意这群比蝼蚁还微小的人们，它在沉闷如雷的呼吸中前行。

    幸存者们躲藏在附近的楼房和地下室里，地铁站中人满为患；而原本人潮涌动的大街变得空空荡荡，地面上高跟鞋、领带、公文包散落了一地，一片末日景象。  

    藏匿起身体，人们仰起头，看著那经过的巨兽在楼宇间投落下的阴影，好似提前降临的夜幕；以及————

    他们看到了天上的点点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曼汉顿上空，那是一个个身著不明飞行装置，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纵跃滑翔的人们，奇装异服，族裔各异。

    很快，幸存者们中就有人认出了这群怪客的身份。因为在「海魔登陆」之前，这个国家已是一片群魔乱舞的状态，台下的暗流几乎已经涌到了台面上，有在人前暴露面目的恶魔，更有博人眼球、试图成为虚构漫画中超级英雄的群体。

    「看！」

    「是救世主」！」

    「我就说他们是真的存在！」

    这群人兴奋地呐喊著，充满期待地仰望著朝怪兽飞去的怪客们。

    *

    「但海魔登陆」只是这场灾难的第一阶段————或者说，它并不是我们要应付的主要目标。」

    安知真将一叠厚厚的档案交给他。

    「在我的预料中，第一个站出来试图阻止海魔的群体，大概率是这支被称为救世主军团」的咒禁师组织，而它的上级，则是名为宇宙之门」的新兴宗教团体————」

    「宇宙之门」我倒是知道，是美国两位特等咒禁师之一建立的组织，至于这个下属集团————你是说，他们直接将自己称呼为救世主吗？」

    「是的。」安知真笑了起来，「人偶然间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后，开始产生上帝情结，这种现象很常见，不是吗？非要说的话，我也是其中一员。」

    岑冬生：「————」

    姐姐大人是聪明人，聪明人当然有自知之明，可惜就是太懂了，导致他连吐槽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们赢不了。」

    岑冬生看著眼前这份资料，默默点头。

    根据他的感受，那头怪兽的气势明显已经超出了神通术士的范畴，逼近「特等」的境界，而资料上的「救世主」组织，说是军团，组织度却完全不能与「特行队」相提并论，只是一帮鱼龙混杂的低等级咒禁师，甚至还会招募普通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下场，只能是成为怪兽的饵料；而这恐怕正是幕后的「宇宙之门」及其领袖，自称「新纪元救世主」的特等咒禁师马歇尔·阿普尔怀特的目的。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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