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她知道自己处境艰难，宴会场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可能真心的接纳她。

而次一等的人家，她又未必看得上。

那些方才还在挑剔嫌弃林汐的人，此刻坐在席间，脸上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不过众人很快就回过了味来……

林汐若嫁给安王，身份体面就都有了，这样既全了皇后赐婚的恩典，又不至于让哪家为难。

刚刚她们还在发愁要怎么应付皇后，这下所有难题等于是迎刃而解了！

想通这一层，满座命妇脸上的神色顿时鲜活起来。

“林姑娘当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可不是嘛！安王殿下救过她的命，她记在心里，如今主动求嫁，这份心意，难得！”

“要我说，这才是天作之合。林姑娘性情温婉，安王殿下仁厚宽和，两人正般配！”

“正是正是！若这桩婚事能成，往后必定是一段佳话！”

一时间，夸赞声此起彼伏，仿佛方才那些为难与嫌弃从未存在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林汐夸成一朵花，好让皇帝知道，她们对这门亲事，是一万个赞成。

只不过她们话说得漂亮，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王妃的名头再体面，那安王也不是个良配。

就他那个身子骨，能撑几年谁又说得准？

林汐嫁过去，能不能享福不好说，遭罪却是实打实的。

真正心疼孩子的人家，哪舍得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推？

退一步来说，若那王妃之位真是什么好东西，安王的婚事早就该被人惦记上了。

林汐方才提起安王，也不至于满座人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号人物。

这么想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更是几分真诚，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微妙。

不过，夸还是要夸的，毕竟这桩婚事确实替她们解了围。

承平帝听着周围议论，忽的轻笑出声。

那笑声依旧不辩喜怒，却让在场众人心头顿时一紧。

“你这丫头，倒是个有主意的。”承平帝淡淡道，“只是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报恩，也要看安王接不接受。”

林汐微微一怔。

满座命妇也愣住了。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承平帝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安王虽是朕封的王爷，可他的婚事，朕也不能强勉强。他若愿意娶你，那是你们的缘分。他若不愿意，朕也不能硬塞个人给他。”

承平帝说着，看向林汐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林汐，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林汐心头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与茫然，“臣女……臣女明白。臣女只是求娘娘和陛下成全，若安王殿下不愿，那也是臣女没这个福气。”

“好。”承平帝点了点头，似是满意她的回答，“此事等朕问过安王，他若愿意，朕便成全这段佳话。”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谁都没想到，皇帝竟要亲自去过问安王的意见。

那可是个病秧子王爷啊，在都城毫无存在感，活不了几年的人。

皇帝居然给他这么大的体面？

“陛下对安王，当真是……当真是情深义重……”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还记着当年救命之恩，对恩人之子如此照拂，当真是仁厚之君……”

“安王那身子骨，能得陛下这般看重，也是他的福气……”

……

议论声再度响起，那些原本对安王不屑一顾的命妇，她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仿佛方才私下议论安王“活不了几年”的人不是她们。

只不过在看出陛下对安王比她们想象中更为重视后，不少人的眼中都多出了几分算计。

皇后坐在上首，面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看了一眼下首的林汐，又看向身侧的皇帝，忽然有了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最后赏花宴在满座命妇心照不宣的夸赞声中落下帷幕。

可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今日的这场赏花宴，将会是都城内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论焦点。

赏花宴散场已是申时末。

各府命妇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她们面上都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然后小声议论着今日这场精彩纷呈的大戏。

林府这边老夫人王氏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赵氏搀扶着她，时不时回头瞪上林汐一眼，那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

林汐无视了一众或是探究，或是打量的目光，低头默默在后面跟着，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林语昭同样一言不发，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自从林汐提到了安王后，她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当初为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她曾花费了大把时间，把都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仔细梳理了一遍。

皇室宗亲、勋贵世家、朝中新贵，谁与谁是姻亲，谁与谁是政敌，谁得圣宠，谁遭冷落……

林语昭自认她对这些关系已经了如指掌。

可这个安王，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过她的视线。

然而就是这个被她彻底忽略的人，居然成了她计划最大的阻碍。

更可怕的是，她已经摸不准林汐今日在赏花宴上的种种表现，究竟是林汐自己的主意，还是安王在背后授意……

只要想到这，林语昭就能感觉到一股彻底寒意，以至于宴会的后半段，她一直都是这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一行人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依旧如前来的那般，老夫人带着赵氏、周氏、林语昭坐前头那辆宽敞的马车，林汐独自坐后头那辆。

车轮辚辚滚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

林汐靠坐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今日这场戏，她唱得酣畅淋漓，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她几乎能想象，回到将军府后，府中将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浪。

果不其然，马车才刚刚在府门前停稳，林汐就被通知去荣寿堂。

春桃一脸担忧的看着林汐。

林汐想了想，嘱咐了春桃几句，让她一个人先行回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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