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一颗人头从那人的脖子上滑了下来。

这一幕，不仅让追击的人看呆了，连陈静自己也呆住了。

第二个人看到同伴身死，绕了一步，试图从丝线网的边缘钻过去。

徐娅茗的短矛从侧面捅了过来，枪头刺入了他的大腿外侧。

他惨叫着往后退了两步。

第三个人直接停了下来，他不打算硬闯了。

三个人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完好无损。

张猛还在站台上。

他和林啸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六米，林啸的撬棍和张猛的钢管在过去的一分钟里碰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碰撞，林啸都能感觉到右肩的伤在加剧。

肾上腺素压制了疼痛，但组织损伤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出手速度在下降，张猛明显感觉到了。

他的钢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变成了短促的，连续的捅击。

钢管的端头直奔林啸的胸口和面部。

一下，两下，三下。

林啸挡住了前两下，第三下擦过了他的左臂。

虽然没有正面命中，但钢管的端头划开了他的外套袖子，里面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林啸看了眼时间，知道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他也胜不了眼前的张猛，还会被他牵制上不了车。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闪光震撼弹。

这东西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能让人瞬间失去目标和视野。

林啸没有犹豫，拉环几乎是瞬间拔出，而后弹体朝着张猛的脚下掷了过去。

“闭眼！”他朝车门方向吼了一声。

然后他自己闭上了眼睛，转身就跑。

白光在他背后炸开。

即使闭着眼睛，白光透过眼皮仍然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团白色的残影。

伴随白光的是一声巨大的爆响，震撼弹的声波在站台的水泥平面上反射叠加，音量比在开阔地带高了至少三成。

张猛的队伍和拦路组的所有人同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张猛捂住了耳朵，身体摇晃了两下，钢管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到。

白色，眼前全是白色。

林啸睁开眼的时候，车门就在前方十米。

徐娅茗站在门口，她的手伸了出来。

林啸全速跑完了最后十米。

徐娅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进了车厢。

陈静在同一时刻收回了所有丝线。

站台倒计时：01:12。

列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急促。

车门开始缓缓关闭，铁灰色的车门从两侧缓缓合拢。

门外的人影在缩小的门缝中持续晃动着。

张猛的视觉还没恢复，但他凭着本能朝汽笛声的方向跑。

他的身影出现在正在关闭的门缝中。

一米五的缝隙。

一米。

半米。

张猛的手伸了进来，他的手指扣住了车门的边缘。

林啸站在车门内侧，低头看着那只满是疤痕和老茧的手。

张猛的手指在用力，车门的关闭机构在和他的手指较劲。

但人类的力量再强，怎么能跟机械比。

张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挤开，最后一根手指滑脱的时候，车门完全合拢了。

锁死。

“咔嚓。”

门外传来了张猛的骂声，隔着铁皮，听不太清。

林啸转身看向车厢内部，昏黄的灯光下，十五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

小雅躺在车厢的地板上，两个女生蹲在她旁边，按着她肩颈的伤口，但血已经不流了。

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血流完了。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钟琪蹲在旁边，手指放在小雅的颈动脉上。

两秒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啸。

摇了一下头。

列车开始缓缓启动。

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从车底传上来，沉闷而有节奏。

站台在窗外缓缓后退，B-13工厂站的锈蚀建筑群，破碎的烟囱和暗红色的天空一起缩进了视野的尽头。

没有人说话。

林啸站在车门内侧，撬棍拄在地上。

他的右肩疼得很厉害，肾上腺素的药效已经开始衰退了。

被压制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肩关节的损伤。

他没有动，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

小雅躺在那里。

十七岁，辅助组，天赋是微弱的温度感知，能在不触碰的情况下感知物体的温度变化。

不是战斗天赋，没有杀伤力。

她在黎明小队里的主要工作是在列车行驶期间帮钟琪检查车厢外壁有没有温度异常。

一个安静的，话不多的女孩。

林啸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天赋，记得她在雾河镇之后第一次吃到罐头时的表情。

但他没法记住更多了。

因为她死了。

一块从对面扔过来的铁块，砸在了她的肩颈位置。

伤口不算大，但位置太要命了，撕裂了表层肌肉和浅层血管。

在没有医疗设备，没有任何急救手段的情况下，她在站台的混战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从中弹到死亡，大概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她一直有意识。

她的惨叫声在站台上持续了很久。

后来声音小了，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没有力气叫了。

林啸在这十五分钟里一直在打仗，他没有时间去看她，没有时间去救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她。

现在战斗结束了，人回到车上了，他可以想了。

但他不知道该想什么。

何芸靠在车厢的长椅上，她的右手手背肿得厉害，整个人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布偶。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也在看小雅。

赵媛坐在地板上，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前臂中段的骨折没有复合，骨头的断端可能已经错位了。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疼痛被她压在了面无表情的底下。

徐娅茗靠在车厢壁上，肾上腺素的药效过了之后，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发抖。

肌肉在超负荷运转之后的痉挛性震颤，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的双腿在发软，但她依旧没有坐下。

她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啸。

周瑶瑶蜷缩在角落的长椅上，双手按着太阳穴。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的头痛从隐隐作痛变成了持续性的刺痛。

钟琪跪在小雅旁边，她用笔记本的封面盖住了小雅的脸。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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