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

铺天盖地的金光。

精血入体的瞬间，欧阳北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轮太阳里。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意识几乎被冲散。浑身的血液在沸腾，经脉在被撕裂的同时又被重塑，骨头在碎裂的同时又在重生。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每一个毛孔，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他喊不出来。

因为连喉咙都在燃烧。

朱乾杯的全力一击已经轰到面前，那股黑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取他心口！

金光自动护主。

一道璀璨的光幕从欧阳北身上升起，硬生生挡住那一掌！

轰——

光幕剧震，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但没有碎。

朱乾杯脸色大变，疯狂后退，退出三丈外，死死盯着那团金光。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他才刚融合，怎么可能挡住我的全力一击！”

金光中，欧阳北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深渊。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跪在山巅，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伸出手，按在年轻人头顶，年轻人抬起头，满眼都是崇敬和感激。

他看见那身影教年轻人练功，一招一式，耐心细致。年轻人学得很快，天赋惊人，那身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看见年轻人独自面对强敌，浴血奋战，最终获胜。那身影站在远处，目光里有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他看见年轻人盘坐修炼，周围隐隐有黑气缭绕。那身影站在门外，眉头紧锁，却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见年轻人跪在那身影面前，痛哭流涕，说着什么。那身影手按在他头顶，目光里有痛心，有不忍，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看见年轻人叛变了。

那一夜，血月当空。年轻人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那身影身后。那身影倒在血泊中，回头看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

只有怜悯。

“徒儿……”

那声音苍老，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好自为之……”

画面消散。

欧阳北的意识猛然下坠，落入一片虚空。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高大，威严，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星辰大帝。

欧阳北看着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大帝也在看他。

那目光深邃如星空，温和如春风，穿透了万年岁月，落在欧阳北身上。

“孩子。”大帝开口，声音悠远，“你来了。”

欧阳北终于能说话了。

“大帝……”

“不必多礼。”大帝摆摆手，“我只是一缕残念，留在精血之中，等你来取。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得到了念珠和星辰剑，也找到了我的遗骨。”

欧阳北点头。

大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你比我想象中更好。”他说，“心性坚毅，重情重义，不贪不躁。当年我选朱乾杯，就是看中他的天资，却忽略了他的心性。这一次，我没有选错。”

欧阳北沉默了一瞬，问：“大帝，您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来得太晚。”欧阳北道，“让您等了万年。”

大帝笑了。

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像是长辈看着晚辈。

“万年不过一瞬。”他说，“我等得起。”

他伸出手，按在欧阳北头顶。

“孩子，接下来会很痛。”他说，“两半灵魂融合，等于把一个人撕成两半再重新拼起来。但你必须忍住，因为一旦失败，你我会同时消散。”

欧阳北深吸一口气。

“我忍得住。”

大帝点头。

下一刻，剧痛袭来！

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发！

欧阳北的意识在尖叫，在颤抖，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两半，一半在念珠里，一半在体内，两半在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画面再次涌来——

他看见大帝年轻时仗剑天下，斩妖除魔；

他看见大帝与魔神噬天决战，天崩地裂；

他看见大帝封印魔神，自己却身受重伤；

他看见大帝收下朱乾杯，悉心教导；

他看见朱乾杯叛变的那一夜，大帝倒在血泊中；

他看见大帝用最后的力量，将一半灵魂封入念珠，一半寄托在婴儿身上；

他看见那个婴儿长大，变成一个跛脚老头——张半仙；

他看见张半仙把他丢下悬崖，送他来这个世界；

他看见自己一路走来，被欺压、被打骂、被出卖、被追杀，却从未放弃；

他看见那些帮过他的人——张半仙、蓝心湄、李迪、郑孟、卓彦、唐县回、莫狄、陈宇、段禄然、马户墩、金雕、仓鼠、青衫剑客、石像鬼……

一张张脸，一件件事，在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

大帝临终前的眼神，看着他。

不对，是看着朱乾杯，也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有不舍，有怜悯，还有——

还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替我……守护苍生。”

欧阳北睁开眼。

金光收敛，尽数没入他体内。

他站在祭坛上，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凡人境九阶——脱凡境一阶——脱凡境二阶——脱凡境三阶——

一直冲到脱凡境巅峰，才堪堪停下。

朱乾杯站在三丈外，脸上满是惊骇。

“脱凡境巅峰……”他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刚才还是凡人境，怎么可能……”

欧阳北抬起手，握紧星辰剑。

剑身亮起璀璨的金光，与他体内的力量共鸣。

他看向朱乾杯，目光平静得可怕。

“朱乾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太多，“这一剑，替大帝还你。”

朱乾杯脸色铁青，怒吼一声，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条黑色巨龙，朝欧阳北扑来！

欧阳北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金光璀璨，与黑色巨龙轰然相撞！

整个祭坛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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