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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清辞归队,重伤难支


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开,将“望北驿”这座孤岛般的建筑紧紧包裹。驿站主屋内,灯火飘摇,映照着每一张疲惫、惊惶又隐含绝望的脸。伤员压抑的**,孩子细弱的啜泣,与窗外呼啸的寒风交织,敲打着紧绷的神经。陆承宇和沈傲守在用桌椅杂物勉强堵住的门窗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外面影影绰绰、如同鬼火般晃动的敌人火把。苏晚刚刚为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年轻流民做完紧急缝合(用的是沈清辞留下的羊肠线和烧过的缝衣针),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污,手指因长时间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专注。她将最后一点“玉枢散”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低声嘱咐:“别动,尽量平躺。”

药,快用完了。水,也所剩无几。而外面,至少还有十几名“影卫”虎视眈眈,更远处,高公公的大队援兵随时可能像潮水般涌来。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陆承宇抹了把脸上干涸的血迹,低声对身旁的沈傲道:“沈前辈,对方在等援兵,不会强攻。但我们耗不起。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他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制造更大的混乱,趁夜分散撤离。”

沈傲眉头紧锁,他肩头也有一道不浅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灰败。“突围谈何容易。对方人数占优,弓弩齐备,这驿站无险可守。分散撤离……”他扫了一眼屋内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老弱妇孺,沉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驿站外围,那如同铁桶般的包围圈侧后方,靠近黑松林方向的山道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整齐的进军步伐,也不是呼喝号令,而是……短促凄厉的惨叫、兵刃猛烈撞击的脆响,以及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倒地的声音!甚至隐约能听到一声清越却带着嘶哑的剑鸣!

“外面怎么了?”有耳朵尖的流民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陆承宇和沈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陆承宇示意沈傲守住门口,自己则迅速攀上主屋侧面一扇破窗下的柜子,小心翼翼地从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外面敌人火把晃动跳跃的光线,他看到了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驿站西侧,通往黑松林的山道入口处,不知何时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几道矫健却明显带着伤的身影,正如同虎入羊群般,悍然冲入“影卫”相对薄弱的侧翼!为首一人,一袭白衣早已被暗红、深褐的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在火光照耀下犹如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手中长剑却依旧吞吐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芒,所过之处,拦路的“影卫”非死即伤!

是沈清辞!还有她仅存的几名手下!

她来了!竟然在如此绝境下,带着人从包围圈外杀了回来!

陆承宇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股混杂着狂喜、震撼和深深担忧的复杂情绪淹没。他看得分明,沈清辞的动作远不如黑松林中那般行云流水、飘逸莫测,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她的剑法依旧凌厉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但步法明显虚浮,几次格挡都显得勉强,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她的手下也个个带伤,却死死护在她身侧,如同濒死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是沈姑娘!她带人从外面杀进来了!”陆承宇从柜子上跃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立刻转为决断的吼声,“大柱!水生!带上还能动的兄弟,跟我从正门冲出去,接应沈姑娘!沈前辈,麻烦您守好这里!”

沈傲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去!这里交给我!”

“吱呀——”堵门的杂物被迅速搬开一道缝隙。陆承宇一马当先,手持那根绑着断刃的木矛,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大柱、水生等七八个还有余力的年轻人,怒吼着冲出了主屋,直扑院中因侧翼遇袭而有些慌乱的“影卫”!

他们的突然出击,与沈清辞从外的猛攻,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本就因苏晚的“毒烟”和沈傲的威慑而士气受挫的“影卫”,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汇合!”阴鸷汉子(他被沈傲所伤,此刻正被两名手下搀扶)气急败坏地尖叫。

但已经晚了。陆承宇目标明确,根本不理睬试图拦截的敌人,仗着灵活的步法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人群中凿开一条血路,直奔沈清辞的方向。沈清辞也看到了他,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手中长剑一挥,将挡在最后一名“影卫”的咽喉割开,与陆承宇的队伍终于汇合在一处!

“进驿站!”陆承宇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触手之处,一片冰冷湿黏,全是血!他心中大骇,但此刻无暇多问,与沈清辞的手下一道,护着她且战且退,迅速向主屋方向收缩。

院中的厮杀更加惨烈。沈清辞的几名手下显然都是百战精锐,此刻搏命,凶悍无比。加上陆承宇等人不要命的打法,以及主屋门窗后沈傲不时射出的、精准致命的暗器支援,竟将试图反扑的“影卫”再次压制下去。

阴鸷汉子眼见事不可为,己方伤亡惨重,对方又来了强援(虽然看起来也是强弩之末),而高公公的援兵迟迟未至,再缠斗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被众人护着退入主屋的沈清辞和陆承宇,尤其是那个被严密保护着的女子身影(苏晚),咬牙嘶声道:“撤!发信号,与高公**合!”

残存的“影卫”如蒙大赦,拖着伤员,如同潮水般退出了驿站院子,迅速消失在院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断刃和尚未凝固的鲜血,以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嘲笑他们无能的驿旗。

驿站的包围,暂解。

“哐当!”主屋的门被再次用杂物死死顶住。直到此刻,紧绷到极致的弦才骤然松开。冲出去的年轻人几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身上又添了新伤。但没人顾得上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被陆承宇扶着、靠坐在墙边,白衣几乎成了血衣的身影上。

是沈清辞。她来了,在最绝望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撕开了绝境的口子。

但她自己的状态,显然已到了极限。

“沈姑娘!”苏晚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坐在沈清辞身边。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颤抖着手,想要检查,却又怕碰到伤口。

沈清辞微微睁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结着血珠。她似乎想对苏晚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随即,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仿佛骤然泄去,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

“沈姑娘!”苏晚惊叫,连忙和陆承宇一起扶住她。

“放平!快!”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迅速冷静下来,医者的本能压过了所有情绪。“承宇,帮我扶稳她。大柱,快烧热水!越多越好!水生,找找驿站里还有没有干净的布,全部拿来!栓子,把灯拿近些!”

命令清晰快速。众人立刻动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陆承宇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平放在铺了干净稻草和衣物(从驿站房间里搜集来的)的地面上,自己跪坐在她身侧,稳稳扶住她的肩头。苏晚用剪子(从沈清辞随身的医疗工具包里找到的)小心地剪开她早已被血浸透、板结发硬的衣衫。

触目惊心的伤口曝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左肩那道旧伤崩裂,血肉模糊。右腹一道斜斜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蠕动的内脏,此刻仍在缓慢渗血。后背也有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重的一处靠近脊椎,似乎被钝器所伤,瘀紫肿胀。除此之外,手臂、腿上还有多处划伤和擦伤。失血过多让她的皮肤冰冷潮湿,脉搏微弱而急促。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这样的伤势,能撑到现在,一路厮杀回来,简直是奇迹!不,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在燃烧生命!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迅速判断。腹部的伤口最致命,必须立刻处理止血,防止感染和内脏脱出。肩伤和背伤也需要清创缝合。

“热水!布!”苏晚头也不回地伸手。大柱立刻递上滚烫的开水(已稍微晾凉),水生抱来一摞相对干净的旧布。苏晚先用煮沸后晾温的盐水(盐是驿站厨房找到的)混合沈清辞药囊中一种淡绿色的消毒药液,小心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和尘土。她的动作快而稳,额头的汗珠大颗滚落也顾不得擦。

清洗腹部伤口时,她敏锐地闻到一丝极其淡的、清凉中带着微腥的奇异药味,似乎是从伤口深处散发出来的,与寻常金疮药或“九一丹”的气味都不同。这味道……隐约让她想起那株“灵脉草”的清凉气息,但又有些差别。是沈清辞自己用了什么特殊的保命药物吗?苏晚心中疑惑,但此刻无暇深究。

清洗完毕,她立刻为腹部伤口撒上最后一点“玉枢散”,然后用沈清辞工具包里的弯针和羊肠线,开始缝合。灯光昏暗,她的手却很稳,一针一线,尽可能细密地对合皮肉,减少疤痕和感染可能。缝合到深处时,她能感觉到沈清辞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剧痛而微微抽搐。陆承宇紧紧扶着她,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声的支持。

缝合完腹部,又处理肩部和背部的伤口。清创、撒药、包扎。苏晚将自己体内那微弱的、不受控的暖流努力凝聚在指尖,在敷药包扎时,尝试着轻轻触碰伤口边缘。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本能地觉得,或许能带来一丝缓解。那暖流似乎真的被伤口吸收了一丝,沈清辞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极其细微的一点。

处理完所有外伤,苏晚已累得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又检查了沈清辞的脉搏和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她找出沈清辞药囊中标注“补气固元”的丸药,用温水化开一点,小心地撬开沈清辞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向后跌坐,靠在陆承宇及时伸出的臂弯里,浑身如同水洗。

陆承宇揽住她,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和血污,低声道:“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苏晚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沈清辞苍白的脸:“她失血太多,伤口太深,今晚是关键。必须有人时刻看着,注意发热和感染。药……我们的药几乎用完了。”

“我去找。”陆承宇沉声道,“驿站里外再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药材,或者附近山里,天亮我去找。”

“不行,太危险,追兵可能还在附近。”苏晚抓住他的手臂。

“总得试试。”陆承宇拍拍她的手,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她为我们拼杀至此,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警戒的沈傲走了过来,他脸色也很差,但眼神清明。他看了看昏迷的沈清辞,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苏晚和陆承宇,沉声道:“你们做得很好。清辞的伤势,寻常郎中华佗再世也难救,你能稳住伤势,已是不易。药的事,老夫天亮后去看看。这丫头……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陈述事实,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担忧。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的尸体要处理,痕迹要掩盖。高阉狗的人虽退,但绝不会罢休,很可能就在附近窥探,等援兵。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清辞养伤。”

陆承宇点头:“前辈说得是。等沈姑娘情况稍稳,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只是这沿途……”

“我知道一个地方。”沈傲打断他,目光投向北方,“离此三十里,有一处猎户废弃的山洞,极为隐蔽,可暂避。只是路上……”

“路上我来安排。”陆承宇接口,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分批走,化整为零,约定暗号,在山洞汇合。”

三人低声商议起转移的细节。苏晚靠坐在墙边,听着他们的谈话,目光却落在沈清辞脸上,又不由自主地抚向自己怀中的玉佩。刚才为沈清辞处理伤口时,玉佩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温热,尤其是在她尝试引导暖流的时候。沈清辞伤口那奇异的药味,昏迷中仍挺直的脊梁,以及她身上种种谜团……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而此刻,驿站数里外的一处山坳,狼狈逃回的阴鸷汉子正对着一名刚刚赶到的、面白无须、眼神阴冷如毒蛇的老太监——正是高公公的另一名心腹,赵公公——躬身禀报:“……那沈清辞已然重伤垂死,被救回驿站。但沈傲那老匹夫也在,还有那一男一女,甚是棘手,尤其那女子,用毒手段诡异……属下无能,未能擒获,反折损了不少人手。”

赵公公捻着拂尘,细长的眼睛眯起,寒光闪烁:“沈清辞……果然命大。不过重伤垂死?呵,正好。那会用药的女子,务必生擒,娘娘有大用。传令下去,调集附近所有人手,将这驿站给咱家围死了!一只老鼠也不许放出去!等天亮,咱家要亲自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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