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车灯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照着前方无尽延伸的柏油路。

达到遥远的彼方。

谢温玉出神的望着窗外，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树影在车灯里忽明忽暗，夜风凉凉的喷洒在脸上，她脑袋里还在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季淮远是温婉的男朋友，他的反应不像是对待女朋友电话的态度。

是因为他背着女友跟别人见面的心虚吗？

不是的。

季淮远的反应，更像是不愿意接电话，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或者说拒绝不了温婉。

所以他在明知道温婉想做什么的情况下，不愿意接听电话。

是因为接通了，会被影响吗。

谢温玉捏紧了小包，心里翻涌着惊悚：这种感觉，太像是被操纵了。

季淮远优秀，外表出色，良好家世，混血，有教养。

标准的男主配置。

她曾经自我嘲讽地将温婉当做是女主，这些男人都是女主身边的护花使者。

假设温婉真的是女主，那么必定有足够优秀的男主与之匹配，让温婉得到众人的艳羡，衬托她。

所以成为京圈太子爷的人，注定成为男主。

成为温婉的男朋友。

无论他愿不愿意。

谢温玉越是复盘，越是心惊，后背竟然被冷汗浸透。

太荒谬了。

如果世界真的是一本书，那么是谁在操控这一切？能够逼着权势滔天的京圈太子爷，不得不成为棋子。

——系统！

谢温玉瞳孔猛颤。

“在想什么？”

*

身边传来少年温润如玉的声音，透出无声的安抚。

谢温玉定了定神，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与带着神秘幽蓝的桃花眼对上的时候。

她依然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这一刻不只是害怕，而是达成某种默契的心照不宣。

季淮远背脊笔直，一袭白色衬衣衬出他优越俊朗的五官，不甚明显的脊椎凸起处，像是一阶美玉，承载着上位者的矜贵尊严。

“以后，希望能有机会能跟谢同学经常交流。”

多可笑，一开始谢温玉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化被动为主动。

为此不惜放弃和季淮远单独见面的机会，博得他的那一丝愧疚。

如今，季淮远需要与她见面。

成为有求于她的一方。

先是宋灼，温婉身边的一条狗，对她下手的时候毫不手软。

需要靠她的小饼干激活味觉，需要抱着她才能够恢复平静，压下烦躁。

再是季淮远。

那么江鹤又有什么毛病呢。

比起温婉的控制，她反倒更像是被剥夺了气运的女主似的。

谢温玉眼眸微动，揣着明白还要故意装糊涂：“今天出来，是因为季少帮了我，我承了你的人情才出来的。季少有女朋友，而且你的女朋友还很介意的样子。”

“我们暂时不要再私底下见面比较好。”

她唇角撇下，有些失落的耷拉着眼皮。

带着自嘲的弧度。

“我已经不想被人说是插足你们之间了。”

季淮远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那件事不是我所想。”

谢温玉心想，你是京圈太子爷，如果没有你的同意谁敢将消息放出去。

就算放出去了，一句话就能够全网撤回。

季淮远从当时就在算计她了。

谢温玉没吭声，她等着季淮远的“补偿错失。”

有的东西她可以要，但有的东西是要他主动送到眼前，才能彰显出诚意。

否则就成了她被动了。

季淮远没等到谢温玉开口，少倾片刻便明白了谢温玉的意思，食指点了点，说：“每一次见面，以时薪计算。一个小时一百万。”

“如果可以，我希望谢同学能够随叫随到。”

前排的司机露出错愕的神情，悄悄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长发披肩的女孩的确长得漂亮，是秾丽的，极盛的容颜，具有攻击性。

今日的打扮多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显得没那么具有攻击性。

漂亮是很漂亮，

但是总觉得还是温婉给人的感觉更加柔和一点。

少爷是温婉小姐的男朋友，

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出轨了吧。

司机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主动和女性模糊界限，给别人接近自己的机会。

很快，他就听到了谢温玉的回答。

谢温玉一字一顿：“我不同意。”

司机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少爷模糊交集界限，女方应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

迫不及待的同意才是。

怎么、怎么还会有人拒绝？

是不是傻啊！

谢温玉的声音清冷而平静：“我现在还要上课，再者我还是个女性。如果季少让我晚上去你的别墅，我也要照做吗？”

季淮远略微思忖：“是我唐突了，那么以后我会主动去找你。尽量在公开场合。”

这句尽量用得巧妙。

谢温玉也在思考，为什么季淮远接触她之后，就从混沌的状态清醒过来。

是因为……接触吗。

谢温玉思索几秒，态度坚决：“尽量吗。那我也尽量碰面。有没有时间不一定。”

她的身形紧绷，她在赌。

赌季淮远的教养和脾气，不会跟宋灼一样逼迫她。

更赌季淮远还需要利用她，不会对她出手。

车上的气氛静谧但紧绷，司机恨不得一秒到达目的地。

他听得汗流浃背，不知道谢温玉怎么有胆子说出这些话来，仗着少爷的脾气好，有家教，就蹬鼻子上脸啊！

许久许久。

远远的能够看见观月别墅。

季淮远缓缓地睁开眼，幽蓝从桃花眼里一晃而过：“谢小姐，我知道你目前想要什么。我们的合作是双赢。”

谢温玉神色淡淡：“是吗，比如呢？”

“比如，”季淮远说：“你当前想要攻略的人是江鹤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有恋母情节，虽然表现出很厌恶母亲丢下他，但是他还是渴望母亲。”

“他现在愿意护着温婉，是因为当初的温婉做了和他母亲一样的事情。”

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怀念对方时总是会加上滤镜。

只记得当初的美好。

谢温玉沉默几秒，说：“……该不会是救助小动物吧？”

季淮远深深地看过去：“没错。”

“……”

“……”

相顾无言。

季淮远轻笑：“所以你想对他出手，就要开始准备了。江鹤母亲的忌日要到了，他在忌日当天会很脆弱。”

这的确是不错的情报。

谢温玉的调查只知道忌日，没想到他成为温婉的舔狗，还有离奇的一段。

“消息我收到了，”谢温玉说：“等我验证过后，会再联系你。”

车在观月别墅门外停下来。

谢温玉拉开车门，对季淮远浅笑：“静候我的佳音吧，季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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