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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求医灵虚境


黑影如电掣,残刀破长风!

阿澜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冲入凌虚宫弟子布下的剑阵。

刀光霍霍,竟带起尖锐破空之声,硬生生将漫天密织的剑影撕出几道细碎裂痕。

凌虚宫剑阵名不虚传,众弟子配合得密不透风,剑招连绵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压来,可阿澜半分惧色都无。

残刀在她手中舞得泼水不进,招式愈发凌厉,眼底寒光亦随战意愈盛,竟隐隐盖过了剑影锋芒。

“破!”

低喝声落的刹那,阿澜趁剑招衔接的转瞬空隙猛然前冲,残刀携千钧之力重重劈下——

“当啷!”

脆响震耳,一名弟子手中长剑应声而断,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苦心布下的剑阵瞬间松动。

阿澜趁势挥刀横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可还未等她纵身冲出,其余弟子已迅速合围,长剑交错间,剑阵再度闭合,将她困在核心。

僵持不过三息,阿澜腕间陡然发力,残刀骤变,划出一道诡异绝伦的弧光,刀身竟隐隐传来低沉龙吟!

寒光扫过之处,三名弟子的长剑接连崩断,人也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剑阵瞬间乱作一团。

“小师妹两年未见,武功竟精进至此,可喜可贺!”

突然,一道清朗笑声自凌虚宫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月白道袍身影快步走出宫门,足尖轻点便稳稳落在石阶之上,衣袂随风轻飘,自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阿澜见正是衡山四虚之三的田虚应!

田虚应不过三十余岁,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阿澜身上,满是欣慰笑意。

阿澜收刀旋身跳出剑阵,挑眉嗤笑道:

“田师兄还有闲心说笑?凌虚宫何时收了这么多不成器的弟子,是你派来拦我之路吗?”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个个满脸尴尬——

谁能料到,这个闯阵如入无人之境的姑娘,竟与师叔祖师兄妹相称,他们得唤一声小师姑!

田虚应连忙厉声呵斥:“

糊涂!此乃小师姑驾临,还不快上前见礼!”

弟子们哪敢造次,连忙收剑拱手,齐声行礼:

“见过小师姑!”

阿澜摆了摆手,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语气凝重得不像话:

“罢了罢了,我今日来凌虚宫,不是来耍嘴皮子,是有急事求薛师伯和邓师兄!我这朋友性命攸关,实在是别无它法了。”

田虚应快步走到滑竿旁,目光落在上面的汪京身上——

只见他神色看似平静,可鼻息却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不由得眉头紧蹙:

“这是何人?”

“庐山,汪京。”

阿澜语速极快,似是生怕耽误片刻。

“竟是那传闻中一剑克双凤,简寂观汪五侠?”

田虚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当即伸手搭上汪京的脉门,可指尖刚触到肌肤,眉头便皱得更紧,

“古怪!这所中之毒颇为诡异,脉象紊乱却又隐有凝滞,绝非寻常毒物。”

“正因为毒太怪,寻常解药无用,我才拼尽全力赶来求医。”

阿澜急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却强压着慌乱。

“师父正在闭关,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不过大师兄此刻正在炼丹房。”

田虚应当机立断,

“事不宜迟,先把汪五侠抬进九真堂安置,我这就去请大师兄过来。”

“有劳田师兄!”

阿澜拱手道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片刻后,弟子们抬来软榻滑椅,小心翼翼将汪京抬往九真堂。

凌虚宫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龙凤,雕梁画栋映天光。

青衫弟子们步履轻盈,神色冷峻,山风掠过山间,松涛阵阵与远处钟声交织,倒真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模样。

九真堂内,邓中虚端坐于软榻之前,鬓发已染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眸子沉稳睿智,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他自袖中抽出一根纤细丝线,一端轻轻搭在汪京腕间,另一端稳稳握在掌心,双目微阖,凝神细察脉象,周身气息都变得愈发沉静。

阿澜站在一旁看得惊奇——

她早就听闻邓师兄自有一套神奇医术,却想不到连这搭脉的法子竟是如此惊世骇俗!

良久,邓中虚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愈发凝重:

“此毒来势汹汹,霸道异常,好在先前服下了护心丹,稳住了心脉,否则此刻早已回天乏术。说起来,这护心丹成色极佳,不知是从何而来?”

“是长安太医署的王冰医监所赠。”

阿澜连忙答道。

邓中虚轻捻胡须,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没想到太医署中竟有这般高人,倒是出乎意料。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早用衡山九转紫金丹,何至于让毒邪侵入肺腑,闹到这般地步?”

阿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好,天下间谁能比得过邓师兄医术高超、炼丹之术?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汪京性命就全靠你了!”

可邓中虚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瞬间沉重下来:

“你有所不知,九转紫金丹原本可解此毒,可汪五侠中毒已逾十日,毒邪早已深入骨髓,蔓延至五脏六腑,即便有九转紫金丹,也只能暂时压制毒势,想要彻底解毒,难如登天,堪称神仙难救啊!”

“什么?连邓师兄你也救不了他?”

阿澜心头一沉,瞬间紧张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邓中虚顿了顿,神色愈发为难,

“若是能寻得一味药引,搭配九转紫金丹服用,或许还有一线转机,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嗨,师兄你这快要吓死我!快说!是什么药引?只要能找到,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阿澜急声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九花龙蚝。”

邓中虚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凝重,

“此药极为罕见,天下无处可寻,唯有山下紫盖洞中有,只是……”

“只是什么?别磨磨蹭蹭,急死人了!”

阿澜忍不住催促。

“小师妹有所不知,九花龙蚝养在紫盖洞内,而洞内住着一位懒残道人。那道长医术通神,所用之药又是奇之又奇,皆为自己所养。”

一旁的田虚应连忙补充道:

“可此人性格却古怪到了极点,疯疯癫癫,性情不定。懒残道长与师祖正一先生同辈,根本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唯有师父与他有旧。可师父此刻正在闭关,我们这般贸然前去求药,定然是无功而返。”

阿澜轻咬嘴唇,眼底闪过决绝之色,语气坚定:

“哪怕千难万险,我也要去一试!救人要紧,没什么能拦住我!”

邓中虚连忙劝阻:

“不行!那懒残道人脾气古怪易怒,性情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前去,若是触怒了他,非但求不到药,反而会自讨苦吃!”

“那我便闯一闯薛师伯炼丹房,说不定里面有能替代九花龙蚝药引!”

阿澜赌气道,她此刻早已急红了眼,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放弃。

邓中虚深知阿澜性子,说到做到,一旦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无奈叹息:

“罢了,既是师妹所求,我们便陪你下山一趟!就算求不到药,也能护你周全。”

当即,弟子们抬着汪京的软榻,邓中虚、田虚应陪着阿澜,一行人脚不点地,身形如箭,直奔山下紫盖洞而去。

紫盖洞外,湘江奔腾不息,浪涛拍岸,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岸边古木葱茏,遮天蔽日。

洞门狭窄异常,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左侧石壁上,“紫盖洞”三个大字如刀劈斧凿般刻就,隐隐透着一股磅礴气势。

众人点起松明子,鱼贯而入。

洞内石纹奇异,光影斑驳,水汽氤氲缭绕,刺骨的清凉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行人蹑手蹑脚前行百余步,洞内骤然开阔,隐隐传来潺潺流水之音——

原来洞内竟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乃湘水长年冲刷所致。

众人涉水而行,水花飞溅,前方渐渐有微光晕染开来,驱散了几分昏暗。

邓中虚示意众人止步,朝着洞内深深拱手作揖,语气恭谨道:

“后学凌虚宫邓中虚,拜见仙长!”

洞内寂静无声,唯有流水潺潺作响,许久都没有回应。

邓中虚再度拱手作揖,声音稍提:

“小道邓中虚,拜见张真人!”

洞内依旧鸦雀无声,连流水声都仿佛变得微弱了些。

邓中虚深吸一口气,再度深深作揖,语气舒缓,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恳切:

“贫道邓中虚,拜见懒残道人!恳请道长出手,救人一命!”

阿澜站在一旁看得满心疑惑——

邓师兄方才神色愈发恭敬,可称呼却越来越随意,这到底是为何?

她哪里知晓,那懒残道人最厌繁文缛节,你越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他越是懒得搭理你。反倒没大没小、直言不讳,或许还能得他青眼相看。

“烦!”

洞内终于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我正与太虚仙人参道论法,睡得正香,竟被你这聒噪小子搅了好梦!薛老道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徒弟?”

“老道长恕罪,弟子知错!只是师父正在闭关,无法前来拜见,我这位朋友身中奇毒,命在旦夕。”

邓中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依旧赔着笑道:

“普天之下,唯有老道长能救他性命,还请老道长出手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他中毒,与我何干?”

懒残道人冷哼,语气愈发不耐,

“凌虚宫炼丹术冠绝天下,你那纺线技术自吹天下第一,何苦来烦我?”

阿澜听他把邓中虚飞线搭脉之术说成纺线,不觉暗笑。

再看邓中虚,确是平静如常,也不辩驳。

田虚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不瞒老道长,此毒极为诡异,单以衡山九转紫金丹,无法根治,唯有搭配九花龙蚝药引,方能救我朋友性命!”

“什么?九花龙蚝?你们这群腌臜小子,竟敢打我九花龙蚝主意?”

懒残道人瞬间暴怒,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洞内石壁嗡嗡作响:

“那可是我养了整整五年才养成,连薛老道来求我,我都没舍得给一只,凭什么给你们?滚!都给我滚出去!”

阿澜只闻懒残道人之声,却始终未见其人。

闻听此人如此冥顽不化,吝啬非常,不由得蛾眉倒蹙,怒火直冲霄汉——

“老道!我本以为你是方外高人,心怀苍生、慈悲为怀,没想到竟如此吝啬小气,视人命如草芥,实乃徒有虚名!”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扬声喝道。

“你这模样,与那些庸医、恶人何异?”

“哪来这一号小娘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骂我?”

懒残道人气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

“哼,小娘子,你莫要激我。救与不救与你何干?倒是你们,为赚我九花龙蚝,故意编造药引之说,我岂能轻信?“

阿澜故意提高音量,道:

“这里有人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您却见死不救,如今看来,在您眼里,蚝虫比人命金贵。若您真有那世救人胸怀,又怎会如此抠门?“

阿澜故意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看呐,你分明是怕自己救不好人,坏了自己名声!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爱惜羽毛的之辈!”

“啊呸!“懒残道人怒喝道,“你敢如此小瞧我。我今日便要让你看看,我懒残道人到底有没有这本事!“

怒喝声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跛着脚,身着破旧纳衣,须发皆白、蓬乱如鸡窝,脸上沾着些许灰尘,活脱脱一个街头流浪的糟老头。

可就是这副模样,阿澜与他对视一眼后,却同时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是你?”

竟是那日在襄阳水星台所见的跛足老道!

懒残道人也愣了愣,目光转向滑竿上的汪京,随即一拍大腿,笑道:

“巧了!这小子,不就是那日在水星台,那个卜卦测运小郎君吗?那次生龙活虎,怎会成了这个样子?”

他跛脚上前,伸手细细端详汪京的面色,又搭了搭他的脉象。

接着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当即不再废话,双手运功,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注入汪京体内。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眼睁睁看着汪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显然是有了起色。

良久,懒残道人收功撤力,目光落在阿澜身上,围着她转了三圈。眼神古怪,忽然开口问道: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挑眉笑道:

“你猜!”

懒残道人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残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这把刀倒是奇特得很,看似残缺不全,却隐隐透着磅礴锋芒,可否借我一观?”

阿澜犹豫了一下——

这残刀是家传之物,极为珍贵,从不离手。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老道或许能救汪京,便单手将残刀递了过去,语气平淡:

“看吧,小心些,此刀锋利异常。”

懒残道人接过残刀,缓缓抽出。

只见刀鞘镶着细碎金纹,刀身穿孔错落,刀头呈锯切之状,看似残缺破旧,实则锋芒内敛,隐隐有寒气溢出。

他细细摩挲着刀身,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赞:

“好刀!真是一把好刀!此刀材质奇特,工艺精湛,绝非寻常兵器,不知是从何而来?”

“家传之物。”

阿澜淡淡答道。

懒残道人闻言,神色陡然一变,蓦地攥住阿澜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却让她动弹不得,语气急切:

“随我来!”

走了两步,他又转头对着邓中虚吼道:

“你们几个,自不量力还想救人?把这小子抬到里面石榻上,留下你那九转紫金丹,赶紧滚!别在这烦我!”

邓中虚闻言如获大赦,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快步递给阿澜,低声叮嘱:

“瓶中有三粒九转紫金丹,让汪五侠每日服一粒,暂且压制毒势,其他药石头我自会再遣人送来。”

阿澜接过琉璃瓶,拱手道谢:

“有劳邓师兄。”

众弟子连忙将汪京抬到洞内的石榻上,便跟着邓中虚迅速退出了紫盖洞,生怕惹恼了这位古怪的懒残道人。

阿澜谢过众人离去,便跟着懒残道人往洞深处走去。

洞内深处别有洞天,石笋丛生,钟乳倒垂,形态万千,宛如鬼斧神工之作。

斜上方透光小孔如天窗,洒下外界微光,细碎光影斑驳地落在石壁上,动人至极。

懒残道人挑起一旁的松油灯,火光摇曳,他围着阿澜来回打量,眼神愈发怪异,阿澜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老道士,你总盯着我瞧什么?”

蓦地,懒残道人拍手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洞内钟乳石上的水珠纷纷滴落:“正是!没错!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所刻!”

“什么太像了?”

阿澜满脸疑惑。

懒残道人一边笑,一边伸手比画着:

“当年啊,有个小娘子,和你一般年纪,一般模样,说话神态、挑眉样子都一模一样,就是连脾气也和你一般火爆!”

阿澜嗔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心头却愈发急切:

“老道,你怕是癔症犯了吧?这天下之大,怎会有和我一模一样人!”

“哈哈哈,我可没疯,也没看错。”

懒残道人笑容愈发神秘,语气郑重了几分,

“那小娘子,名唤阁云。”

轰!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阿澜耳边炸响,她如遭雷击,惊得瞠目结舌,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阿娘名字?你……你当真认得她?”

懒残道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缓缓收敛笑容,点了点头,笑道:

“何止是认得,当年你阿娘,还把我族里一个最有天赋后起之秀给拐跑了呢!”

“我阿耶?”

阿澜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疑惑,脚步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

“你也认识我阿耶?”

懒残道人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壁前。

忽然双足踏地,身形如生根般稳稳伫立在原地,双臂环抱虚空,似托着千钧山岳,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磅礴起来。

接着,他身法突变,如踏浪行云般在洞内游走,左掌虚划一个半圆,掌风轻柔却带着磅礴内力,右掌斜劈而下,似要断江裂石。

足尖踏九宫方位,身形飘忽不定,转瞬便纵身跃至半空,头下脚上倒悬而下,双掌合击如陨星坠地,带着尖锐破空声。

随后翻身落地,轻如雪花,无声无息,最后双掌合十于胸前,气息缓缓收敛,恢复如常。

一招一式,未全贯内力,却气势惊人,动作精准,浑然天成,尽显磅礴之势!

阿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血液似在这一刻凝固——

这招式,竟是九歌溯岳!

这是阿耶家族的独门武学,当年她跟着阿耶学这一招,足足用了三个月。

耗尽心血,反复练习,才勉强掌握,这古怪的老道人,怎么会这独门招式?且其招式熟练度,远胜当年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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