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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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回到皇都后的第一个夜晚,她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放在膝盖上。房间很暗,没有点灯。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门也关着。她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暗的、安静的、没有人的空间里。这是她在萧府养成的习惯。萧衍不允许她在夜晚发出任何声音。不允许她翻身,不允许她咳嗽,不允许她呼吸太重。如果她发出了声音,第二天就会有惩罚。惩罚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给饭吃,用鞭子抽,把她关进地窖。地窖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她在地窖里待过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她的指甲全部脱落了,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火烧过。
她再也没有在夜晚发出过声音。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张。她的指甲长出来了,新的,粉红色的,很薄,很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指甲,看着指缝。指缝里没有血,没有灰,没有泥。干净了。但她不习惯。她的手应该是有血的。她的手应该是有伤疤的。她的手应该是有老茧的。她的手应该是一双杀人的手。但现在,它是一双干净的、没有伤疤的、没有老茧的、没有血的手。她握了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她喜欢疼。疼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伤痕。新的,是刀割的。她用指甲划的。指甲很薄,很脆,但边缘很锋利。她划开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床上。她看着血,看着红色的、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她的体内流出来。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恐惧,是“释放”。每一次自残,她都会释放一点压力,一点痛苦,一点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她知道,血能让她安静。
门被敲了三下。
凌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手从手腕上移开,用被子盖住了伤口。她的心跳更快了,快到她的胸口开始疼。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出血。她没有发出声音。
“凌霜。”门外是东篱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冰块划过铁板。
凌霜没有说话。她看着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光很弱,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银白色的泪从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月光。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害怕?是委屈?是想念?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止不住。
门开了。
东篱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在黑暗中发着冷光。他看着凌霜,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手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被子上的血。很小的一滴,但在白色的被子上,像一朵红色的花。
他走进房间,把粥放在床头。然后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凌霜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硬,全是老茧和伤疤。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手腕。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滴在床上。
“为什么?”他问。
凌霜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妹妹。”东篱说,“看着我。”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她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愤怒,没有看到失望,没有看到厌恶。她只看到了心疼。
“哥。”她说,“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还会变成霜月。”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松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条布带。布带是白色的,很干净,很软。他轻轻地把布带缠在她的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血从布带中渗出来,染红了白色。他打了个结。
“你不会变成霜月。”他说,“因为你不是霜月。你是凌霜。我的妹妹。”
凌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我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我杀了无辜的人。”
“我知道。”
“我杀了孩子。”
东篱的手停了一下。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看着凌霜的脸。她的脸很白,白到透明,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回忆”。她在回忆那些被她杀死的孩子。萧衍让她杀过孩子。很多。她不想杀,但她不能不杀。如果她不杀,萧衍会杀她。她不想死。她想活着。为了活着,她杀了人。
“多少个?”东篱问。
“十二个。”凌霜说,“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二岁。”
东篱沉默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他伸出手,把凌霜抱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银白色的头发和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萧衍的错。”
“可是,是我动的手。”
“你不想动,对吗?”
凌霜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点了点头。
“不想。”
“那就够了。”东篱说,“你不想杀人,你只是没有选择。现在你有选择了。你可以选择不杀。”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能吗?”
“能。”东篱说,“我会教你。”
他松开她,端起床头的粥。粥已经凉了,但还温。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吃吧。”
凌霜张开嘴,吃了。粥很稠,很香,很甜。不是糖的甜,是“家”的甜。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说:“会。”
凌霜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
她靠在东篱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慢了下来,呼吸平稳了,身体不抖了。她睡着了。在黑暗中,在哥哥的怀里,她睡着了。没有梦,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睡眠。
东篱抱着她,坐在床上。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照在窗帘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妹妹。”他低声说,“欢迎回家。”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凌霜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银白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看着东篱,他还抱着她,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心跳很慢。他睡着了。
她没有叫醒他。她轻轻从他的怀里滑出来,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暖的。她伸出手,接住阳光。光在她的掌心跳动,像一只金色的蝴蝶。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是云月。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着凌霜。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着凌霜的脸,看着她的笑,看着她手腕上的布带。
“早。”云月说。
“早。”凌霜说。
“吃了吗?”
“还没。”
云月把粥递给她。凌霜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稠,很香,很甜。
“好喝。”
“嗯。东篱煮的。”
凌霜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红枣很红,像血。但她不害怕了。因为这不是血,是红枣。甜的。
“哥哥呢?”她问。
“还在睡。”云月说,“他昨晚守了你一夜。”
凌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是“感动”的泪。
“我去叫他。”她说。
她端着粥,走回床边。东篱还睡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眉毛很浓,睫毛很长。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小,很凉,很轻。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嘴唇。
“哥。”她喊。
东篱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一黑一白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他看着凌霜,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笑。
“早。”他说。
“早。”
“吃了吗?”
“吃了。你煮的粥。”
“好喝吗?”
“好喝。”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那就好。”
他坐起来,穿上鞋,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坐了一夜,血液不通。他跺了跺脚,腿好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暖,很亮,照在他的脸上。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嗯。”凌霜站在他身边,“很好。”
“出去走走吧。”
“去哪?”
“街上。皇都的街上。”
凌霜沉默了一息。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紧张”。她从来没有去过街上。在萧府的时候,她不被允许出门。她的世界只有萧府,只有训练场,只有任务。街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
“别怕。”东篱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很坚定。
“好。”
他们走出房间,走出宫殿,走上皇都的街道。街上很热闹,有人,有车,有店。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药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凌霜看着这一切,眼睛睁得很大。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好奇的、新鲜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哥。”
“嗯。”
“那是什么?”
“糖葫芦。”
“好吃吗?”
“好吃。甜的。”
东篱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买了一串。糖葫芦很红,很亮,在阳光下像一串红宝石。他把糖葫芦递给凌霜。凌霜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很酸,糖很甜。酸和甜在嘴里混在一起,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嗯。好吃。”
她吃着糖葫芦,走在街上。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发梢的荧光在阳光下很淡,像快要熄灭的星星。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云月站在宫殿的门口,看着凌霜的背影。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小禾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
“云月姐姐。”小禾喊。
“嗯。”
“那个姐姐笑了。”
“嗯。她笑了。”
“她为什么笑?”
“因为她开心。”
小禾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我也开心。”
云月低下头,看着小禾的脸。深褐色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为什么?”
“因为姐姐开心。”
云月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你是个好孩子。”
小禾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云,有太阳,有鸟。鸟在飞,自由地飞。
“妈妈也在天上看着。”小禾说,“她也开心。”
云月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感动”的泪。
“嗯。她开心。”
她们站在宫殿门口,看着阳光,看着天空,看着街上的人。凌霜在人群中走着,东篱牵着她的手。她的笑,在阳光下,像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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